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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連隋木莘都不知怎么接了。
這時,隋和光抬起還沒用的筷子,拈了一夾菜,放進隋靖正碗中,很輕柔地一笑:“老爺,菜涼了。”
吵歸吵,飯不能不吃。隋和光面不改色,借夾菜的時機,悄悄將隋木莘愛吃的往他那邊推了點。
隋翊晃筷子,對隋木莘說:“來,三哥,看你都瘦成竹竿了,吃菜、吃菜。”
隋木莘耐心解釋:“按科學的算法,我目前的體重很好。”
隋翊說:“讀過書的是不一樣呢。”
隋靖正重重一放筷子,四少三少若無其事,抄起筷子各自吃菜。
一頓飯吃得沒滋沒味,但也算達成目的,隋木莘在府里僅存的長輩——除開佛寺吃齋不回的大夫人,就剩他爹,還有新添的“玉先生”,也算全拜見過了。
晚飯過后,隋翊懶洋洋朝他爹一擺手,說要先回去休息,隋老爺一聽,疲乏也涌了上來。
他重養生,昨晚熬一宿,不愿再費精力,見隋木莘實在配合,便叫管家來,把隋木莘“押”到祠堂去。
管家也是人精,誰都不想得罪,等老爺回房,放慢腳步,與其說是押送,不如說是散步消食,還當著隋木莘,叫仆從去布置祠堂,備好軟墊。
隋木莘卻攔住他:“不必,都是我該受的。”
隋和光冷不丁道:“罰該受,罪也該受嗎?”祠堂跟隋和光的臥房在一個方向,他一直跟在隋木莘后邊,不遠不近。
管家只看見玉霜朝少爺稍稍欠身,告辭離開。他繼續勸:“大少爺要見您吃苦,不定怎么心疼啊。”
看清三少神情的一瞬,他心底有些發涼。
那是一張不帶任何表情的臉。
隋木莘凝視隋和光離開的背影,終于,收回視線,掛上低而淺的笑。“受罪么……”離祠堂還有幾步,他忽然停住腳步,管家凝神細聽。
“有燒刀子嗎?幫我灌一瓶吧。”
管家一驚:三少離家前可是從不碰酒。
隋木莘溫聲道:“酒暖身,喝一點,自己能把自己哄睡去。多謝你。”
*
立夏一過,暑氣就上來了。
湖邊,隋和光借口乘涼,甩開人,到后山石壁。
他在為出府做準備。
隋府秘密筑有地窖,入口在老爺房中和大少臥房下,地窖聯通,引向地面兩處——一是后巷民房,出去就是大街;二是鋼鑄的假山內里,以前躲轟炸用,近年廢棄了。
開啟假山的鑰匙,在隋和光自己的臥房,缺理由進去,但不妨礙他探路。
石路崎嶇,玉霜的腳又受過傷,臨近石壁越發陰暗,隋和光一個不慎,居然卡在縫隙中。
就在這時,他發現,鐵門是虛掩的。
里面有人。
隋和光貼緊墻根,將要退出假山。誰料腳下挪動,到底發出了響。
“——哪位?”石壁內果真有人,隔著一層,傳出的問詢顯得渺遠、沉悶。
隋和光神經卻放松剎那。
鐵門被拉開,隋木莘徑直看向隋和光,還是一身灰袍,周身不見配飾。
隋和光坦然解釋:“三少爺,我正找避暑的地方,打擾了。”
隋木莘說:“里邊涼快,您進來避一避吧。”
隋和光拒絕得干脆,轉身要回岸邊。直到隋木莘沉靜的聲音飄來——“還沒找到地道,您這就著急走嗎。”
第7章
隋和光站定,緩緩轉回來,撞見隋木莘溫潤目光。他從不長久直視,此時卻直直朝隋和光望來,白日下,視線變換莫測。
“是我爹告訴您地窖的吧,里面很涼快。”隋木莘替隋和光找好理由,說話間微傾身,一個耐心等待的姿勢。
隋和光不動。
“我們見過幾面的,您忘了嗎?”隋木莘似有悵然:“幾年前的金陵,我第一次見你,那時你在為登臺準備,在郊外練嗓……”
他自嘲:“考察時灰頭土臉的,也難怪您認不出我。別說是您,這次回府,我也遲遲不敢認。”
隋和光說:“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這次木莘回來,隋和光自然驚喜,但更多是驚疑——兩年夠改造一個人。離越近,越發現木莘與記憶中相差太大。
他倒是想試探木莘和玉霜的關系,但不是現在。
至少,在他還在玉霜殼子里的時候,不能跟隋木莘走太近。他怕人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但隋木莘突然問他:“您提過自己擅樂律,可涉獵過西洋樂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