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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離駐軍劫人不到一小時。
誰提前聯系了府上?玉霜審視隋和光,卻看不出破綻。
終是推開門。不久前還頤指氣使的使者被五花大綁,嘴也被塞住,嘶吼驚恐,又被一巴掌扇暈。
玉霜認出動手者——府上親信,林三一行人。還有數個不明身份的士兵。
“這是李師長的人,他得了您的信,先派偵察兵探路。”林三介紹完旁邊的士兵,繼續說:“照您和夫人的吩咐,我們與人接應,控住了旅館。”
他說著,暗中打量出現在主子房中的三夫人。
盡管早知兩位暗通款曲,但林三沒想到,駐軍圍館,主子還會和夫人待在一處。難道這一回,是動了真情意不成……
隋和光說:“多謝你。”
不愧是戲班的角兒,普通的話,珠子般清凌凌落一串,讓人心曠神怡。所以林三不明白,為什么主子聽完笑一聲,冷的。
玉霜面色古井無波:“使者留下,你們先出去,把風聲收緊了。”
眾人散開。
玉霜說:“是你聯系的林三。”
隋和光干脆認了:“是,今早出府,我給他留了手信。前些日子你和駐軍直系交際,被新系盯上了。今天這一出不只為籌款,更是對隋家的警告。”
到這地步,玉霜還有什么不明白:“你算到駐軍會在今天出手。”
他又想起一人:“我沒在旅館看到記者,被你送走了?”
隋府做慈善是帶了記者的,那是隋和光的熟人。玉霜以為記者只是來報道慈善,現在看,曝光駐軍求財不得、軟禁平民的丑聞,才是核心吧。
隋和光不想他反應這樣快,眼中劃過欣賞。“記者離開寧城,大概明日就會出報道。”
玉霜繼續推斷:“林三說的‘李師長’,想必就是那空降的軍官……新系傳出丑聞,直系就可以順勢肅清他們、接管駐軍。”
隋和光:“你猜的沒錯,我跟李崇早有合作。”
早在他決定架空隋靖正時,就在思考怎樣清理駐軍,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離間。
李崇是隋和光選定的合作對象。
換魂在他預料外,但步步修正,也達到了原定效果。
玉霜一默,再出聲,問題來勢洶洶:“記者能走,你我走不了。現在殺了使者,和新系撕破臉,你怎么確定直系會保隋府?空降的軍官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與新系合作又該如何?即便他愿意合作,任期一過走了,往后呢?”
隋和光耐心聽完,沒有因這連串問題惱怒——相反,他還是欣賞玉霜的。
“戰事臨近,新官空降,你覺得是為什么?”
隋和光淡淡道:“南北開戰不只財政的事,還有軍政——軍閥要重新劃分勢力了。”
玉霜一愣。前日他請直系的人喝酒,席間,那人得意洋洋:三天前,新軍那群狗娘養的在北平城外設伏,反被我們的人殺穿了!
新軍起勢才幾年,沒根的東西,還想爭地盤,每年都搞小動作惡心人,這一回真是爽快!
也是在當天,玉霜插在隋靖正身邊的人傳信——在北平見到了隋翊。
玉霜喃喃:“隋靖正作為商會副主席,戰事將近,動身去北平,隋翊突然進中央軍,不是什么走動打探,而是——”
結盟。
代表華北商會勢力,站隊、結盟。
原來如此,難怪寧城會突然來一個直系的官——兩系斗爭,新軍輸了,被迫割讓地盤,寧城作為華北要港、經濟重城,想必也在其中。
新系要在被攆走前敲一筆,不,大概在更早前,他們就意識到己方起家太晚,連年爭搶頹勢漸顯,才會對隋和光下手,才會瘋狂攬錢。
寧城是商貿重城,一直握在新系手里,現在直系突然來人空降,代表政局變動,他們贏了第一輪。
隋和光說:“自古政治斗爭,不死不休。這一輪我們站隊直系,殺了使者,是為投誠。”
玉霜神色復雜。
他對軍閥偏見很深,總以為那群人天生就是混蛋,但軍隊也是人的集合,有人的地方,就有不同立場。
他眼前這男人,是商人,更是瘋子、賭徒。
亦或還有其他。
玉霜眼瞳閃動,倏地直視隋和光,沒頭沒尾地問:“你設計佛寺爆炸,讓隋翊和駐軍接觸,給了他看清局勢、離開寧城的機會。今天又想綁隋木莘去南方,是因為清楚北方將亂……”
這回隋和光都驚訝了,玉霜根本沒有證據,憑推測,卻把他的想法說對了大半。
“抱歉。”隋和光很干脆地承認了:“我畢竟是他們的大哥。”
他以為玉霜怨他包庇隋家人。
確實算包庇。如果隋翊不走,要么手中金條被新系榨干,要么夾在新系直系間,做第一個炮灰。
隋和光給了隋翊選擇活命的機會,但面對胞弟隋木莘,卻想直接綁人走。
兄弟情誼,親疏分寸,他把握的精準。
這樣一個賭徒,一個機關算盡冷心冷情的人……也會說出“我是他們的大哥”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