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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娘的……成交。”
他走之后,玉霜吩咐各處眼線,再確定一次布控。
城內(nèi)不好開戰(zhàn),而想隋翊死必須在戰(zhàn)場,土匪、流軍,或者南方間諜,什么都行,務求讓他死的名正言順。
第一步在于誘隋翊出城。
第二步,設伏。
隋翊離開寧城,要么與直軍其他部隊回合,要么去奉天談合作,他必經(jīng)的幾個點,玉霜早已聯(lián)系李崇,計劃設伏、全殲。
從鐵路開始修建起,玉霜每天都在思考、復盤、剖析、謀算,算多少利益足夠隋翊離開……
多少錢,夠買他的命。
第36章
隋翊拿起酒壺, 手指在壺柄上摩挲了一下。
去年起,他反複做過一個夢。
一個從未見過的戲子,成為他三娘, 再與他兄弟通奸, 攪得隋府不得安寧。
對于鬼神佛,隋翊從來半信半疑。
他九歲被逼進寺廟,總是挨隋靖正的打, 只有跪佛時, 檀香中, 才能睡個清靜覺。
但這不是信仰,只是小孩無能為力、走投無路,生出的軟弱眷戀。
自他離開寺廟,就竭力避開這些東西。
所以,在戲院中認出玉霜——那與夢中相同的臉時,隋翊也只說服自己是巧合。發(fā)現(xiàn)玉霜性情變化,也竭力不去細想。
但隋木莘和“大哥”的話,戳破他最后的自欺欺人。
隋翊終于懂了李崇的態(tài)度, 他要爭的哪是“玉夫人”,明明是……
賤人。
賤老天。
手還搭在酒壺上。離開寺廟后隋翊一度酗酒,喝一點, 才能睡好, 但在這半年他一滴沒沾過。
酒比大煙好戒,上回心里抓撓著癢,他用刀在心口劃幾道口子, 也就醒了。
沒什么不能戒。酒不過如此, 他對那人也不過如此。一些廉價情感庸俗欲望, 而已。
隋翊定了時間, 允許自己頹廢片刻,之后親信敲門而入,商議鐵路的事,股份沒那么好拿,但越難拿的東西,越值得花心思,不管玉霜還有什么后招……
隋翊邊想著,邊抓起桌上的琉璃杯,結(jié)果茶水灑在手背,他下意識松手。
碎聲過后,隋翊撿起一片玻璃。
拋光很好,反射出清晰的五官。眼睛依稀看得見血絲。
隋翊眼中閃過厭惡。他讀報告,一股灼燒感卻自虎口蔓延……他忘了松開玻璃片,用力太大,割出點血。
隋翊垂眼,一擠指腹,血摁在合同上。
紙張蒼白,觸感干燥、平滑,血色濃艷,猶帶一點潮濕。驀地,腦海不受控地閃出許多畫面,一些從他確認真相后,唯恐回憶起的畫面。
反胃有,但更多的是……隋翊盯住合同。
他扇了自己一耳光。
那些畫面還是壓不下去。
不如全部放出來……隋翊手靠近酒壺。戒之后也不是沒喝過,也沒見他再上癮。
酒還剩半瓶時,隋翊將剩下的倒進銅盆,火折子扔進去。
“不過是心火。”他想。“讓它燒一回又怎樣,完了,連灰都不會留。”
走之前,他還要還他一份禮物。
*
隋府祠堂,檀香繚繞。
今年祭祖出了狀況——老爺舊病複發(fā)住院,大夫人代為主持。
四姨娘抱病而來,跪不久便臉色慘白。大夫人允她磕三個頭,便算拜完。下午,主廳設宴,隋和光卻被困祠堂,一直跪到晚上,還有隋靖正的人在盯。
隋翊就在這時出現(xiàn)。
“少爺回來了,廚房那邊做了您最愛的……”
祠堂外下人不斷討好,門在隋和光身后開了,長影拖在地上,愈來愈近。
隋翊在他身旁不到一丈處停下,去撫立柱上陳年鞭痕——有年他不跪祖宗,隋老爺命人將他綁在柱上,當眾抽了三十鞭。
等隋和光從軍中回來,隋翊模樣大變。
順從地祭祖,跪拜,爹說什么,他做什么。只是一俯一仰間,偶爾會與隋和光視線相交,瞳仁里燒著兩團幽火,撞過來。
就跟此刻一樣。
目光攀咬上來,隋和光不由得皺眉。
“告訴您一個好消息,”隋翊走近了,笑說:“爹確實生了病,今晚回不來——因為跟四姨娘房中作樂,藥不小心用太多,上火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