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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寧城,因為我是個懦夫。”隋和光道。“這些年,我出去太遠了。落葉歸根,我情愿死在我的來處。”
玉霜:“……我不信。”
“你忘了,我也姓隋。”
玉霜沒有從他反應中讀出絲毫偽飾,也對,隋和光有什么必要哄他?失神間嘗到銹味,原來齒頰閉太緊,出血了。
他聽明白了。
隋和光,畢竟也是隋家人。他們可以互相恨、斗、算計,到死,但永遠是一家人。
永遠跟他玉霜不是一路人。
第38章
玉霜:“……”
隋和光說陪玉霜盡興, 就真的開始喝酒,仰頭,舉杯, 垂眸, 眼底還清醒,玉霜眼中掙扎、矛盾、眷戀,思緒連篇。
隋和光潑他一杯酒。
玉霜嘴唇微動。片刻, 像是終于釋然, 他輕嘆:“是我不清醒了。多謝。”
酒杯放下, 一點癡念放下,一切回歸原位。
玉霜醉時神色反而平和,雙手抱緊酒瓶,有些滑稽的孩子的稚氣。林三把人扶走了。
屋外傳來步聲時,那人并未敲門,長驅直入。帷幕下,一雙鳳眼。
隋和光說:“事畢后,我會叫鏢師護您回寺。”
大夫人說:“從你寄信讓我回來, 我就沒想過再走。”
“舅舅在天有靈,一定不愿您委屈自己。”
大夫人正想駁斥靈魂之說,忽地沉默:世上有鬼神, 她不是已知曉了么。
從回府初日見到隋和光起。她一手養大的孩子, 她又怎會認不出。
只是……還有恨。
她從幼時學的就是孝悌,從夫,從子。偏偏是她的孩子叫她難做。
帷幕一顫, 大夫人說:“我宋家再落敗, 也還有些勢力, 隋家旁人我替你敷衍……今晚出去, 就別再回來。”
隋和光聯絡的最后一個盟友,是他母親。
戰時城門嚴守,本來是想利用隋翊帶他出城,宋家的人在外接應,沒想到接連殺出隋木莘和玉霜。
隋和光說:“明晚再走——現在太晚,出不得城,玉霜醒來不見我,會鬧出事端,不如緩一夜。隋翊受傷,這兩天會消停些;至于木莘,就勞煩您了。”
大夫人看著隋和光,眼神不復嚴厲,反而溫柔、惆悵。并不是在看隋和光,而是見一個與他面貌相像的故人。
大夫人忽而道:“他們對你,是有真心的。”
隋和光:“就像您對舅舅?”
大夫人變色。
旋即感嘆:“是啊……動了不該有的心,就活該傷心。”
*
今晚星星很暗。
后頸重擊根本沒讓隋木莘昏過去,他的神經很不敏感,可能是魂體不契合的緣故——有時他也分不清,是自己恢復了前世記憶,還是前世吞噬了現在。
他只是拖延時間,等玉霜趕到府上,隋和光就走不成了。
袋中多了一個藥瓶,他憑紋樣認出是誰給的,笑了。
帶著點悲哀:永不再見,繼續做兄弟。大哥是這意思。
他以為分開的時間久,隋木莘就會走上正路嗎?
夜露深重,隋木莘躺在假山角落,咬開冰涼的瓶口,跟吃零嘴一樣,抿完藥粉,他捏碎了小瓷瓶。
不做兄弟,更好。
人世間所有名頭都是束縛,孤魂野鬼最自由。
隋木莘照著命軌鋪的劇本,在某處截住一人。“四姨娘。”
四姨娘有些驚慌,輕應了聲,快步要離開。
隋木莘道:“聽說您有身孕了,恭喜。”
四姨娘強自笑問:“您這是什么意思?”
隋木莘說:“顯然是在威脅——今晚,您看見了什么?”
四姨娘面上血色盡褪。
她今天扮作不適,其實想趁夜出去,討一幅打胎的方子。
母親生她時難產,死了。逃亡路上,她又見了太多死人,皮包骨頭,蛆蟲翻動……她惡心死,不想死。也不明白,隋靖正明明有了三個兒子,怎么還有執念,不惜吃傷身的藥,終于進了醫院。
路過祠堂時,她撞見一鬼祟的身影,窗戶半開,她好奇地投去一眼。
就這一眼,她落荒而逃。
幸好,隋翊沒發現她,只抓住另一個盯梢的人。
四姨娘道:“您放心,我什么都沒看見。”
隋木莘卻道:“不,您什么都看見了。”
按命軌,現在該演“丑事敗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