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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和光手上還有一封密報。
北平秘密急電前線軍隊, 要求立刻撤回支援,并且用了他們的家眷威脅:比約定期限晚回一日回來,我們就殺你家一個人!
仗打到現在, 局勢已經很分明:南方要勝了。前線隊伍要是聰明點, 就該投誠南方, 北平也想到這點,所以才要不擇手段,砍斷他們歸順南方的路。
當然,一定會有人放棄家眷選擇前程。
但這些人里不會有李崇。
“李老太爺那輩為了在中央扎根,把家從寧城遷到北平,三代的姻親都落在北平,關系盤根錯節,積攢的榮華富貴堆在一處, 誰都不愿意舍棄,也都走不掉了。”
李家駐軍的軍官跟隨和光解釋。
——李崇走的時候給隋和光留了一支駐軍,都是李家家兵, 李崇命令這些人聽隋和光調令。
軍官說, 這一仗開始前二爺勸過家里人搬走,沒用,有次吵的厲害, 槍都掏出來了……可還能真的對自家人開槍嗎?
軍官朝隋和光苦笑:“二爺對仇人太狠, 所以盟友也忌憚他;對上自家人又太心軟……現在盟友要用這點綁死他, 唉。”
軍官說這么多, 當然不是為了求隋和光安慰。
他是求隋和光讓他出兵,去北平救李家人。
可見李崇治軍很嚴,哪怕他現在人不在場,軍官還是不敢違背他命令、不敢不聽隋和光調遣。
這請求不是難事,只要隋和光點下頭。
隋和光竟然說:“我跟你們一起。”
隋家的事已經處理好,該死的人都已經死了,不該死的……也都已經安葬。隋和光原本計劃去香港,他這些年的資產都已經轉移過去了。
但戰況變化比計劃快。
“給你家二爺寫封急信,說我先去北平探路。”隋和光說:“多抽點人保護信使。”
*
信還是到晚了。
李崇在的陣地是打的最激烈的地方,信使九死一生才闖進去,才從副官口中知道李崇已經在往北平趕。
從南北交界到北平,不眠不休趕路也至少要四天。信使不知道李崇的路線,也攆不上他。
就在信使到的三天后,北平城死了一個人,從此改變戰況。
——中央軍隊是三系軍閥拼湊的,人心不齊,自己先打起來,又不知怎么回事,打死了一個路過的女人。
那女人是前線某小司令的小老婆。
消息沒壓住,傳到小司令耳朵里,他當即宣告脫離北方,加入革命軍——殺妻之仇不共戴天!
北平里有兩派人,一派認為該跟司令解釋清楚,你老婆是逛街逛到警戒區、中了流彈,不是我們故意殺的;另一派認為解釋個屁,那狗東西就是找個借口造反。
前線其他部隊蠢蠢欲動。
有人擔憂北平背信棄義,殺自己親人,怒發信件警告中央;有人扼腕自己怎么沒撞上升官發財死老婆,那投誠的小司令已經搖身一變,成了革命軍團長了!
這時革命軍很雞賊地放出消息,說某師長團長已經加入我們……
中央脆弱的神經被這些“蠢蠢欲動”撥動,啪,斷了。
他們把各府的家眷集中轉移,到軍屬大院,名為保護實則軟禁。
當夜,大院著火了。
守衛被滅口,門栓被卡死,罪魁禍首放完火就走,火一路蔓延,燒院子,燒幹淨人證物證,燒北平城,最后燒到前線——
“北方的狗我要宰,南邊的畜牲我也不會放過。”李崇說。
李家留在北平的暗哨查出來,起火的事,很可能跟南方奸細有關。家屬一死,前線軍隊就能順理成章反了。
隋和光給李崇遞去帕子和刮刀,讓他收拾幹淨臉。
一路急行軍,四天路程壓縮到三天半,李家軍在北平城外五十里駐扎,就這樣跟隋和光碰上頭。
李崇打理好自己,和隨和光對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許久,他用帕子又擦一把臉。
“你瘦了。”李崇望著隋和光。“頭發也長了。”
隋和光這兩周沒怎么照鏡子,身上收拾整潔,頭發卻沒怎么打理。長發墜在身后,沉甸甸地拽著他,隋和光每次想剪短,最后只拿起了木梳。
李崇營帳里沒有梳子,他用手幫隋和光解開幾處打結的發尾。
發質黑亮,青絲如溪,潺潺地流在一片薄且直的肩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