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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朱俯視著昏昏沉沉、渾身濕透的隋和光。水珠從額發間滾落,眼睫緊閉,上掛晶亮的水簾,蒼白的臉滑落一道道濕痕。
隋朱以前覺得這張臉莊嚴、圣潔、傲慢,現在看……
隋朱看得很仔細,到出神的程度。
隋和光現在的臉,和隋朱手下科員拍到的相片重合——那是一張艷照。
隋和光被緊壓在下邊,腿不知廉恥地搭在男人肩膀上,他的臉頰貼著枕褥,濕漉漉的,嘴唇微張,可能是在像求饒,也可能是在說情話。
但在呈現出最下賤的姿態后,第二天——僅僅幾個小時后——隋和光又能跟隋朱談判,做回他的“隋先生”、“隋會長”。
隋朱很不喜歡。
看著隋和光濕潤的臉,咬緊的臉頰,隋朱心中翻涌的惡心被奇異地撫平了。
他的眼神在瘋狂和溫情之間轉換,最后還是定在溫情脈脈上,凝望隋和光。可以走下一步了。
*
隋和光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換到了一間新囚室。
面前依舊是一道鐵門,小窗豎著鐵欄,但屋內寬敞,布置很有特點。
——和當年他安置隋朱的那間偏房一模一樣。
隋和光一睜眼就觀察環境,收回視線,才察覺自己身上空蕩蕩的,換了衣服。
一條棉麻質地的……裙子,連大腿都遮不大住,顏色通紅,像血一樣潑在皮膚上。
“你給我的那條睡裙丟了,我好不容易找到花紋像的。”隋朱走路沒聲音,笑聲:“不過那是條白裙子,不喜慶,還是紅色好。”
隋和光隱約猜到隋朱的意圖。
他沉默片刻,說:“我不是你妹妹,你也做不成我哥哥。”
隋朱自顧自繼續:“其實我跟你同歲,出生在春天,比你還大一點。”
那年隋朱也是十歲,母親是個花樓的女人,染了臟病死了。隋朱因為長得漂亮,被老鴇留下來養。
他從小扮成女孩,因為很多男人喜歡這樣式。“男人,最愛鉆洞,關上燈哪還分的清男女?”老鴇叼著煙嗤笑,她說你們這群賤蹄子,可憐,想活命還是得找男人,知不知道?
“后來我眼睛壞了,蒙一層白皮,媽媽嫌晦氣,把我和另一個染病的女人一起趕出去。那妓女恰巧跟隋靖正睡過。”
“我就想:要賭一把。所以我裝成隋靖正的私生子,計劃是妓女拿錢走人,我進隋府。”他笑了笑。“后來的事你也知道了。”
“你撿到了我,我很開心。”
隋朱把隋和光擁進胸膛,隋和光感到臉上一片冰涼——隋朱的胸針硌到他了。
他的身體因為冰水失溫,隋朱的手掌顯得更加燙,從裙擺摸進去。
“哥哥。”隋朱玩味地念道。
這稱呼就像一把生銹的鑰匙,捅開記憶的鎖。
畫面在隋和光腦中涌現:那個“少女”如何穿上他送的絲綢睡裙,長發用發簪束成不倫不類的婦人樣式,貼近他:“哥哥,我可以做你的女人……”
隋和光將隋朱重重推開。
彼時輕狂的大少爺用寵女人的法子養妹妹,一手包辦了衣食住行,又不給隋朱一個府外人知道的“名分”,那怎么能不出問題?
隋朱自顧自說:“你當年不要我,讓那時的我很挫敗。”釋然:“好在我現在看明白了。”
“你才最適合當婊子。”隋朱的語調親昵愉悅,拽起隋和光頭發,逼他仰頭。
兩雙同樣細長的眼對視,隋朱話鋒一轉,柔聲細語:“叫我哥哥。”
隋和光面孔凝固住了。
他感到耳垂劇痛。隋朱用燒過的針穿出一個耳洞,接著,有東西墜在隋和光耳朵上。
他看不見,那是一小顆磨得圓潤的、血紅的寶石,像一滴血。
隋朱低頭,仔細看,他的耳垂邊緣也有發白的環痕。當年,隋和光給他的禮物中有很多珠寶,為了匹配一副珍珠耳環,二小姐自己對著鏡子戳耳洞。
可他的眼睛不好,一時手滑,剪子就把耳朵邊緣剪穿了。
二小姐呼痛,但丫頭告訴他為了美痛苦是值得的,幫他把另一只耳朵穿好珍珠,她們說“很美”“很鮮亮”“大少爺肯定能一眼看見”。
二小姐把剪下的碎肉吃下去,溫熱、甜蜜、柔軟、鮮艷……他知道了,這就是“美”。
隋朱含住那顆小小的紅寶石,聽到隋和光加深的呼吸。
他嘗到了久違的美,和血一樣的滋味。
美就是殘忍。
【作者有話說】
這本還有幾章就完結了,想要營養液[狗頭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