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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好些了?”沉穩的聲音,徹底喚醒了她,她將視線停留在他身上好半晌,才依靠著床榻坐了起來。
他神態平和,撇過來的視線略帶著幾分生疏,姜秋姝揉了下眼眸,又見他眼底的陌生轉瞬,恍若方才不過是她的錯覺。
她未動未言語,眸光細細打量著他,這幾月他的事兒,她只從他遞給長輩的家書中,得到過只言片語。
去年冬季,滿地白雪皚皚,是周朝百年來頭一回下那般大的雪,剛開春,圣人便派他去各州縣巡視春種情況,以防今年農耕出現意外。
她不曉得他這一路過的如何,亦不曉得他在外又遭遇過哪些,只覺得他好是比之前瘦了些。
也許是她記錯了,好幾月了,她也忘記了他之前是何身形。
裴珉被盯了好一會兒,依舊站在床榻邊,沒有流露出半分的不耐,也沒有展現出任何的不適,面色從容,似乎在等著姜秋姝的答話。
“好多了。”姜秋姝不曉得自己躺了多久,看著外邊兒的天色應當也不早了,她下了床榻,單薄的寢衣很貼身,身姿妖嬈,女子嬌柔的體態活色生香。
裴珉未看一眼轉過身去,撿起衣桁上的外袍,單手遞給了她,“天亮,娘子本就染了風寒穿上。”
姜秋姝瞧他避嫌的姿態,接過衣裳時,指甲不經意間蹭過柔軟的東西,速度有些快,也不曉得是不是錯覺,又瞧見裴珉神色如常,便沒當回事兒。
“勞煩夫君了。”
姜秋姝邊穿著衣裳,便要朝外走,忽然聽見紗帳邊輕咳的聲音,她立刻止步,曉得裴珉最重規矩,她初來乍到,不懂得世家大族禮儀,因此糟了不少的罪。
裴珉走了三月,沒了約束,她難免懈怠了。
在里邊兒穿好了衣裳走出來時,屋子里早沒了裴珉的身影,她朝著院外望去,目光空落,最后靜靜地坐到了窗邊的書案處。
錦繡端著茶水,小心的張望了下才敢進屋,瞧見只有姜秋姝一人,她走到了她身側,替她整理著練好的書帖。
書案最上側的書帖,字跡筆勢連綿,似流水整個看上去又如仙露明珠,姜秋姝臨摹的只有一兩分的相似度,她的字只能算是規矩,不難看。
一年前,她尚且不識字,能到如今的程度,已經是她下過苦功夫。他只教了她一回執筆,許是她笨,他懶得管閑了,只派人送了書帖過來,叫她跟著練。
未嫁入府前,她哪有認字的權利,本就出生貧苦,幼時失父,約莫長成又失母,跌跌撞撞長至及笄,以為能與未婚夫婿成婚,有自己的家,卻又遭遇良多。
嫁與裴珉后,得他垂憐教導良多,還特意請了先生教她學規矩,學字。
世人皆說她配不上他,她聽了覺得刺耳,可事實都是教人難受的。越是因此,她跟著先生學的越是認真,生怕墮了裴珉的名聲,怕自己行差踏錯,成了笑柄。
這一年來,她學了許多,才有了如今的模樣,至少不會如第一次陪著他出席宴會時,那般的丟人,可他卻從未再帶她出過門。
且此次巡查,帶上家眷的不在少數,只他提都未曾提過。
姜秋姝執筆一刻,心緒還未安靜,執筆二刻,望著窗外未見人影,執筆三刻將所練的紙張歸納整齊,獨坐在紅木椅上。
關嬤嬤端著藥,她連忙走過去,“娘子生著病,該好好休息,練字也不差這么一時半會兒。”看著錦繡的目光明顯的不贊同,“你也是,不好好勸勸娘子。”
“嬤嬤別怪她,我若想做,她又如何攔得住。”姜秋姝替錦繡解釋道。
錦繡神色感激的看著姜秋姝。
關嬤嬤無奈,只好將藥遞過去,“五郎叫我為娘子熬的,娘子此刻雖是不熱了,但大夫說就怕晚上又熱起來。今夜不若我來為娘子守夜。”
姜秋姝端著溫熱的藥碗一飲而盡后問道:“五郎呢?”
就沒瞧過娘子這般不怕苦的,旁的小娘子喝個藥,身旁的人勸幾輪,好說歹說的哄著才喝完,偏自家娘子爽快利索,似乎喝的不是苦藥而是一碗白水。
關嬤嬤正感嘆姜秋姝的速度,又見她問起五郎,關嬤嬤收著碗,垂頭時掩了下神色,“五郎公務繁忙,如今在書房處理要務,娘子昏睡時五郎守了許久,您醒了才放心離去。”
若是真心擔憂她,又何必添上最后一句,還要自小的乳母替他找補。
關嬤嬤臨走時,又提起守夜的事。
姜秋姝憶起今日是十五,逢五,她捏著拳頭,拒絕了關嬤嬤的提議。
“我昏倒時,好似瞧見個人影兒?”姜秋姝也記得不多,只是模糊間出現的是裴珉的臉。
“是三郎君,”錦繡道,“您可真是將奴婢嚇壞了,好在三郎君來的及時接住您,摔傷就糟了。”
姜秋姝點頭,是她想多了。真以為他回來的那般的及時。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湊巧?
“娘子,”錦繡聲音不憤,“錦瑟被您罰出咱們房間后,曉得五郎回來了,千方百計想要舞到五郎面前,我方才瞧見她偷偷的給五郎身邊的小廝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