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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皇帝來的有些晚,直等到日暮黃昏,燈燭燃起時才踏著暮色前來,顧瑾想要行禮,卻被皇帝穩穩扶住,語調溫和道:“今日朕來晚了,可曾用過晚膳?”
這樣稀疏平常的話語,仿佛二人真的是濃情蜜意,兩情相悅的夫妻一般。
顧瑾瞧著他疏冷英挺的眉眼,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皇帝揚聲吩咐了傳膳,拉著顧瑾一道用了晚膳,甚至還會時不時的親自給顧瑾布菜,但氣氛卻還是免不得有些沉悶,誰都沒有說話的意思,直到飯后在院中消食,皇帝才先開了口:“在此住了也半月有余了,待立后的旨意傳達,就該回壽康宮待嫁了,有沒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趕在回宮前,朕可陪你多走走。”
冊封了皇后,正位中宮,再想出來就不容易了。
皇帝既是想帶她散散心,也是在試探顧瑾的意愿。就連白日里過來為顧瑾量尺裁衣的尚服,也是皇帝授意派來的,好叫她在接到圣旨之前心里有個準備。
雖然皇命難違,但皇帝就算在男女之事上再不開竅,也知道這種事情還是要兩廂情愿的好。當時會一怒之下將人禁足在這一方小院,又雷厲風行的將立后的意思傳達出去,多是被顧瑾和太后一連番的拒絕給激的。
他更想看到的是顧瑾心甘情愿的入宮,就算最開始不是心甘情愿的,也要慢慢接受。
顧瑾抬頭,與皇帝的目光對了個正著,不由得慌亂的瞥開眼,低聲道:“太后娘娘她……還好么?”
“太后很好,只是時常念叨著你。”皇帝上前一步,手掌輕撫著小姑娘的發鬢,這樣親昵的舉動近來時常會有,顧瑾也不會像最開始那般畏縮抗拒了,站在那里乖順的任由皇帝動作。
“待你回宮,自是能日日得見太后,別急著惦念太后,先想想宮外有何處想去的?”
顧瑾有些茫然,這短短時候,她又哪里想得到去哪兒?以前哪一次出宮不是長公主帶著她的?倒有一次是皇帝帶著的,但去的還是斷頭臺,看一次記一輩子的那種,顧瑾搖頭道:“臣女不知道,陛下定奪吧,只要別再去看砍頭就好……”
皇帝:“……”
皇帝無奈,這姑娘在想些什么?難不成以為自己有什么血腥的癖好?帶著小姑娘散心,都只有那么一個去處?
“呵!現下又不是秋后,你當問斬是日日都能見到的?”
“既然不知道去何處,那便由朕來安排。”
第233章 番外if線——帝后養成記36
皇帝做事素來果決,前一晚剛說好,第二日便帶著顧瑾喬裝出了盛京,看著那被遠遠落在身后的城門,顧瑾免不得有些驚訝:“陛下,這是要去哪里?”
皇帝長臂伸展,摟過伏在窗旁張望的小姑娘,感受著掌心下那一瞬的僵硬,卻沒松手,只等著顧瑾漸漸適應:“帶你去瞧瞧江南的風景,邊塞的風沙,江河湖海,只要是這大晉的疆土之內,你想去的地方,朕都可陪你去看看。”
顧瑾滿是震驚,原以為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巡游,卻不想皇帝竟有要帶她周游天下的架勢,這怎么能行?
“這……這怎么能行?”顧瑾被驚的有些結巴,一張小臉上滿是不可置信:“您……我、這,這國不可一日無君,您怎能離京呢?”
且不說朝政離不得皇帝,就說這白龍魚服,沒有帝王儀仗和成千上萬的金吾衛隨行,但凡出了點兒意外,龍體受損,她可就是整個大晉朝的罪人了。
顧瑾也顧不得那點兒羞怯了,緊緊攥住了皇帝的手掌,急切道:“陛下,我們回去吧,臣女哪兒也不想去了,臣女會乖乖在壽康宮待嫁的。”
皇帝被她惶恐的模樣給逗笑了,安慰道:“別急,既是敢帶你出來,無論朝政還是宮中,朕自然都是安排好了的。”
皇帝對外稱是往皇覺寺閉關清修,朝政由內閣大臣及及幾位皇子協理,長公主監國,非大事急事不必報奏,這短短離京一陣,還不至于亂了局面。
“朕并沒有太多閑暇能心無旁騖的陪你周游一遭,此生或許也只這一次機會。”
顧瑾耳邊是皇帝沉沉的嘆息聲:“在宮中你不敢有的心思,那不妨就換個地界,給你些時間,也給朕個機會,拋開你的那些感激與敬重不談,只當朕是個尋常人,別滿懷著抗拒,嘗試著與朕相處如何?”
在宮里,有太后,有那些妃嬪,有重重規矩和自己帝王之尊擺在那,以這小姑娘稍有動靜就縮頭的謹慎性子,怕是到了地老天荒也等不著她想明白。
出了皇宮,或許才是這棋局的唯一出路。
顧瑾狐疑,皇帝的手掌正扶在她腰間,她不敢動,只眨了眨眼,小心問道:“那若最后還是相處不來……該當然如何?”
皇帝眼底閃過一抹暗沉,該當如何?開弓沒有回頭箭,顧瑾只能是他的,但眼下卻不能嚇著小姑娘,而是要慣著,養肥貓兒的膽子,再養尖貓兒的爪子。
于是皇帝盡量溫和道:“若到時你還是不愿,朕可讓你安心陪著太后。”
在宮里,自然是能陪著太后,但這意味不明的話語聽在顧瑾的耳朵里,就是皇帝松了口的意思,眉眼間的竊喜簡直顯而易見。
“那……臣女愿意一試。只是我能與太后娘娘通信么?”
皇帝笑了笑:“自然可以。”
馬車轱轆轆的前行,顧瑾也在晃晃悠悠間睡著了,等她再醒來的時候,眼前盡是一片漆黑,她翻起身,撩開車簾,就見外面正坐在火堆前的皇帝,馬車周圍不遠處守著家仆打扮的侍衛,林常青留在京中掩人耳目,跟著皇帝伺候的是他的小徒弟林福,見到顧瑾掀了簾子探出頭來,立時便笑道:“姑娘醒了?奴才伺候姑娘下車。”
說完都不用青玉插手,利落的小跑過來,擺好了腳凳。
顧瑾正被皇帝灼灼的目光盯著,有些不自在的掖了掖睡的有些凌亂的鬢角,順勢下了馬車走到火堆旁。
皇帝道:“坐朕邊上來。”
顧瑾斂著裙擺乖乖坐下,看向皇帝手上翻烤著的兔子,有點奇怪地問道:“陛下怎么在烤兔子?”
“前面林子里打的,睡了一整日,可是餓了?”
餓確實是餓了,但顧瑾四下望了望,發現附近連個農家院舍都沒有,天色已經黑透了,現在不該是加緊趕路,找個落腳過夜的地方再想著吃嗎?烤什么兔子?
“是有些,但是咱們不急著趕路么?”
“今夜陛下打算在何處下榻?”
皇帝耐心翻烤著兔子:“不趕路,今夜就在此歇下。”
在此歇下?顧瑾環顧了四周,并不見侍衛們安營扎寨,他們這一路也是輕裝簡行,難不成露天席地的睡一晚?
皇帝看出了小姑娘的所想,一派從容道:“夜不涼,就睡在馬車里,四下都有守衛,不必擔心。”
他們所乘的馬車倒是寬敞,累時臥一臥全然沒問題,但那也是顧瑾體態瘦小的,像皇帝這種人高馬大的體型,睡在里面就要蜷著腿,翻個身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