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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蟬鳴響起,震耳欲聾。真是盛夏啊,不管是山里還是城市,甚至這種地方,都有這麼無憂無慮的鳴叫聲,充滿生命力的鳴叫。
六眼已經逐漸喪失了功能,大腦也在最后一刻得以休息。慢慢闔上雙眼,黑暗鋪陳開來。
會不會遇到走馬燈呢?好想再次見到……
二十九年的記憶汩汩流過,太長,感覺上又太短。一些畫面在腦子里閃過,沒有漫畫里畫的那樣,身臨其境地看到某些人,和他們聊天,互相說著辛苦了,此生無怨無悔,再見。
他只是匆匆想起一些片段,琉世成為了強者,但在某一天,說著“你并不是我期待的那個人”,從此就離開了,再也找不到任何蹤跡。杰殺掉了好多普通人,成為詛咒師,最后被他殺死。七海放棄做咒術師,在社會上打工,卻因為見義勇為被咒靈殺死。伊地知作為他的專屬輔助監督,被總監部的人秘密處理。
學生們太年輕,他們的青春他已經參與不進去了,他的青春,也只有硝子能做見證了。
家里失去了六眼,一定很難過,老爹說不定會為了他的死本身而難過。一直以來,想要率性地活著,想輕而易舉抓住幸福。但是,也想要夥伴圍繞在身邊,想創建一個理想的世界。
[如果人生重來一次,你會怎麼選呢?]
腦中嗡嗡作響,像閃著雪花片的老電視,直到一句話清晰地在心底響起。
[是作為最強,率性地活著,輕而易舉地抓住幸福。還是作為老師、工具人、出頭鳥、犧牲品,作為怪物,身邊圍繞著不理解你,把你當做異類,只有你自認為是同伴的同伴,用自己的犧牲搭起別人通往理想國度的梯子。]
[喂喂,你偏向太明顯了,演都不演一下嗎?]
[是嗎?這些可都是你自己想的。]
[哈?我怎麼會認為自己是怪物。]
[你是,我們都認為自己是怪物。]
[所以你到底是誰?]
[最強。]
[我才是最強。]
[你被宿儺殺死了。]
[宿儺也被我殺死了。我只是運氣有點差,這點說起來我問心無愧。]
[哈,逞強。那你就親眼看看,你選擇的可悲道路吧。]
五條悟此時的第一反應,卻是如果白川琉世在,一定會用滿口的網絡流行語插科打諢,比如“并非可悲”,或者“有時候還是要搞笑一點,因為搞笑漫畫不會死人”。
……
并非搞笑漫畫。
五條悟飄在五條家的議會廳里,長桌旁或站或坐圍著一群干巴巴的爛橘子,有他家的,也有總監部的,而他本人——準確來說是尸體,卻毫無屏蔽地躺在長桌上,頭發散亂,臉色慘白,一雙眼睛空洞地睜著。
沒有眼球。
他不知道自己以什麼形態飄在自己的尸體上方,存在感低到連靈魂都不如。
五條家的人正憤怒地斥責總監部的人在回收五條悟尸體時,私自取走了六眼。
他盤著腿坐在長桌上,看兩撥人吵得唾沫星子橫飛,場面荒謬到甚至有些好笑。過了好久,天色從白天到晚上,他都要無聊到睡著了,聽到有人悄悄對旁邊的人說,“差不多了,家主大人說過,如果對面答應六眼的研究成果與五條家共享,可以讓步。”
父親?
他安靜地看著眼熟的五條家長老,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下一個畫面是高專學生宿舍,幾個男生正在圍著壽喜鍋吃晚餐。
其中一個為五條悟的死感到有點傷心,另一個拍了一下他的背,用嘲笑的口吻說,“真是裝模作樣啊,有必要這樣嗎?”
“用最小的損失解決了宿儺這個麻煩,難道不該感到慶幸嗎?”
“五條老師,只能歸類于損失嗎?”
對啊,五條悟同樣點點頭,他可是五條老師誒,一定是超受學生歡迎的大帥哥麻辣教師。
“如果五條老師,能再強一點就好了。他不是說自己是最強嗎?”
“對啊,如果他再強一點,就不用讓我們感覺背上了天大的人情債。”
你們倒也不欠老子什麼。
做什麼,都是老子自己決定的。
這種自稱怎麼忽然跑出來了,他已經好多年……
[哈?]
老舊電視機的嗡嗡聲忽然炸開。
說起來,他的學生,叫什麼名字?
眼前的一切,模糊、粉碎,成為不斷閃爍的電視雪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