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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奶奶說,每逢集市,杏花村大隊的人都會把三頭毛驢車都拉出來,接送大家去趕集,來回兩趟一人三分錢,有的人舍不得花錢就天不亮起來走去集市,天黑之前再走回來,但有的人沒擠上毛驢車又不想走路,就只能趕下一個集市,不過有的人家里有自行車的話,都騎著自行車去集市。
這年頭,別說鄉下了,就是城里面都不一定家家能買得起自行車。
買自行車不僅要工業劵,還要自行車票,很多人都搶不到這兩張票。
張小娥知道她們今天要趕集,拿了個小布兜也跑出來了:“候嬸子,溫南,等我下,我也去公社。”
陳奶奶:“你去公社干啥?”
張小娥說:“去看看我閨女,這死丫頭嫁出去這么久了也沒回家看看我,我去看看她過的咋樣了。”
溫南從小麥那里得知了點信息。
張小娥的女兒叫杜小翠,今年二十了,年后才嫁的人,對方是公社糧食局的人,是吃公家飯,端著鐵飯碗的人,對這個年代的人來說,條件算是不錯的。
路上有三三兩兩的軍嫂往石橋那走,從她們身邊經過的人或多或少都看一眼溫南,嘴里嘰里咕嚕的說著話,溫南多少聽清了一些,說的是她昨天把花鳳珍訓了一頓,還把趙營長兩口子最寶貝的兒子氣哭了,不過都覺得她做的對,給家屬區爭臉面,沒讓花鳳珍的兒子在學校給家屬區丟人。
張小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溫南,聽見沒,大家可都在夸你呢。”
然后很是驕傲的揚了揚下巴:“都是我昨天下午宣揚的,把我都說渴了,回家灌了滿滿一杠子水呢!”
溫南:……
原來她也知道渴啊?
她還以為張小娥整天說個沒完沒了的,不知道渴呢,不過還是扭頭朝她露出感激的笑容:“謝謝張嬸子幫我跟大家伙解釋清楚事情的緣由,等我改天再做槐花糕了,一定多送你幾個。”
別說,提起槐花糕,張小娥舔了舔嘴唇,又饞了。
昨晚那三塊桂花糕她們一家三口吃完都覺得碗里的飯不香了,老杜還說他,讓她找機會跟溫南學學廚藝,也做個桂花糕出來,于是她看了眼溫南,說道:“那你能不能教我咋做桂花糕啊?我家老杜昨晚就念叨著讓我過來跟你學習呢。”
陳奶奶打趣道:“還想偷師呀?”
張小娥嘿嘿一笑,溫南不吝嗇道:“沒問題,改天我們再去摘槐花,我教張嬸子做槐花糕的步驟。”
走到石橋,溫南看見了石橋旁邊的只有兩輛毛驢車,上面都坐了一些人,張小娥說:“那輛毛驢車坐滿人已經走了。”
張小娥跑到第二輛毛驢車跟前:“候嬸子,溫南,咱們坐這個毛驢車。”
陳奶奶年紀大了,胳膊腿不利索,溫南扶著她坐上毛驢車,她還是坐在毛驢車的后面,把簍框放到身前抱著,眼神飄忽間看到了從石橋上走過來的趙小麥,她背著簍框,低著頭,在人群中像是被孤立、被拋棄的雛鳥。
溫南喊了一聲:“小麥。”
趙小麥抬起頭朝她看過來,溫南笑著招了招手跟她打招呼,趙小麥抿了抿唇,對溫南擠出一抹笑后又低下頭,匆匆往草地那邊走了。
溫南垂下手抱住簍框,皺眉看著趙小麥越走越遠的身影。
從昨天開始小麥就不搭理她。
她猜測,或許與她和花鳳珍的爭執有關吧,畢竟小麥是花鳳珍的女兒,若是花鳳珍逼迫小麥遠離她,小麥也不得不這么做。
溫南不去想這些事,驢車上坐滿了人,擠成一堆,張小娥又開始了她的喇叭之行,驢車上的婦人和軍嫂時不時的跟張小娥說上幾句,陳奶奶嫌聒噪,拽了拽張小娥的衣服:“你喝點水,歇一會。”
張小娥一擺手:“我不渴。”然后跟旁邊杏花村的幾個婦女繼續聊天:“這事真真的,我張小娥就沒騙過人,那家人都不是啥好人,你們還真別不信……”
叭叭的又是一大堆。
溫南:……
她真是佩服張小娥。
妥妥的社牛加話癆。
從杏花村到公社得一個多小時,溫南悠哉的擺著垂在車板邊上的兩條腿,看著路兩邊的鄉村風景,這個年代無論是環境還是空氣都是極好的,莊稼地里有農民們揮灑著汗水,有小孩成群結隊的在田埂拔草幫大人干活,通往公社的這條路并不算寬闊,最多只能容納兩輛驢車并行。
有一截子路坑坑洼洼,顛簸的人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
去公社的這條路跟溫南那天第一次來杏花村的路是一樣的,但心境卻完全不同,毛驢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終于抵達公社,趕毛驢車的男人是個中年大叔,他把毛驢車栓在樹身上,跟大家說:“下午三點在這里集合,都別晚點了,晚了毛驢車可不等人,你們就得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