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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晉慈又有點聽不懂了。
這個邏輯聽似完美,可總覺得問題不小,她并沒有想要對傅易沛好,這不是他自己主動要的嗎……
林晉慈想起她小學與成寒相熟之初,應該是五年級,因成寒家庭情況特殊,遲遲無法繳費,耽誤了她所負責統(tǒng)計催繳的任務,剛好那點錢對零用錢充足的林晉慈來說,比較微不足道。
她幫成寒補交之后,也私下跟成寒說了,不要放在心上,她不會告訴任何人,他可以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
但成寒知情后還是表現得異于平常,看著林晉慈,喊了她一聲:“林晉慈。”像有許多話要說似的,但最后卻又只說了一句,“我們以后……一直當好朋友吧。”
林晉慈不太熱情,沒人跟她提過這種請求,她想了想,沒有拒絕,說好吧。
是否男生容易自作多情?
在林晉慈看來,他們情緒起伏大,好像很容易高興,高興的樣子也有點傻。
因缺少細致觀察的樣本,林晉慈無法草率判斷,但看著眼前的傅易沛,卻又忍不住這樣深深懷疑。
來不及再思考,林晉慈又進入了新的對話里,傅易沛發(fā)表他對板栗燒雞的喜愛,然后將問題拋給對面,林晉慈吃過,誠實說出評價:“其實也一般。”
坐在崇大食堂的傅易沛,穿一身沒有顯眼logo的昂貴服飾,隨手放置一旁的相機能買一臺車,低著眉眼,咀嚼著價值十幾塊的兩葷一素。
說出的話,卻像初次進城,很是可憐。
“你覺得一般?那肯定是我沒吃過什么好東西。”
“?”
果然,她對傅易沛的一些最初印象也不算偏頗。這個人就是有點奇怪,可是這樣奇怪的人,為什么大家都喜歡,人人贊不絕口?
林晉慈不由得想要觀察分析一下。
目光如測繪,揆度一張符合美學比例的臉。
臉的主人忽然抬頭,打亂她的觀測,并對她說:“你有什么好的推薦嗎?”
“二樓有一家小面窗口,飯點基本都要排長隊,不過雙椒拌面的味道很好。”
“好啊,那我下次來吃。”
林晉慈當時并未察覺任何異樣,直到下一個周六上午,她又收到一條來自“三分之二的高中同學”發(fā)來的信息。
傅易沛:[你今天在學校嗎?]
這次的消息比上次短,但林晉慈一下明白了。
打出一行字。
林晉慈:[你是不是要來我們學校食堂吃雙椒拌面?]
林晉慈是一個很怕麻煩的人,深知每一份好處背后可能都有相應的價碼,對有來有往的人情,她一貫秉持,對于欠他人,能不欠就不欠,欠了盡早還;對于別人欠自己,也是能不欠就不欠,欠了能不還就不還。既不喜歡欠債,也不喜歡當債主。
所以在食堂刷卡的時候,還是說算她請客,不用還了。
傅易沛還是像之前那次一樣高興,夸她慷慨,說謝謝款待。
林晉慈的暗中觀察得出第一個初步結論——傅易沛性格好,擅長贊美,大方隨和,笑容令人舒心。
到四月,傅易沛又來崇大吃了兩頓飯,頻次變快,甚至有一次不在周六。
是周四晚上。
吃完飯,傅易沛拿著相機去拍櫻花大道的夜景,因不了解崇大的校園路徑,邀請沒有晚課的林晉慈同行。
那是天剛黑學生運動散步的高峰期,他們步伐緩慢地被圍在人潮之中,微暖的夜風里,落花簌簌如急雨,四處都有高舉的鏡頭。
好像那是一個很值得紀念的時刻。
林晉慈微仰頭的發(fā)呆樣子,被倏然閃動的相機記錄下來——是“崇北”相冊里的第十七張照片。
他們在飯前飯后的聊天話題也漸漸多且深入起來。
林晉慈像在惡補之前同班兩年欠下的關注,對傅易沛觀察入微,近乎像貓看人類。
她發(fā)現,傅易沛說話很有技巧。
同樣的意思,他說出來的話,總會格外令人舒服。
傅易沛的表情生動卻不浮夸,笑容總是恰到好處,由淺至深,由表及里,或許有一百零八種表達,而他調動自如,適配于不同的場合,發(fā)揮不同的作用,如同一種常人意識不到的潤滑劑,將他本就順遂的人生串聯得更加輕松精彩。
觀察著不遠處傅易沛從食堂大媽手中接過湯碗道謝時的微笑,林晉慈忽地舉起手機,從灰暗的屏幕里瞧了一眼自己的臉,彎起嘴角,試圖模仿,卻看見自己笑得生硬,她立馬清除表情,放下手機,恢復面無表情的冷淡神態(tài)。
傅易沛端來免費的湯,坐下前,朝林晉慈又淡淡地笑了一下。
林晉慈接過湯碗說“謝謝”,手指在暗處不自然地克制收緊——她有點想摸摸傅易沛的臉,想知道這種如沐春風的笑容,是用哪一塊肌肉在發(fā)力。
“你不吃蔥剛剛怎么不說。”
傅易沛看到桌上墊了一張紙巾,堆了一小撮蔥花。
“吃的。”林晉慈說。
“接受蔥花的味道,但不太喜歡蔥花吃進嘴里。”
“這樣吃東西會不會有點麻煩?”
“不會。是麻煩自己,又不是麻煩別人,如果一件事,麻煩與否,是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的,那再麻煩也不算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