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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屷微微垂眸,聲音平靜:“你生病了,我幫你,僅此而已。”
裴屷的語氣并不溫柔,帶著點公事公辦的疏離, 但恰恰是這種略顯冷漠的態度, 反而有點賀衍卻松了口氣, 緊繃的肩膀也放松下來。
賀衍眉梢稍稍舒展開來,他輕咳一聲,抬頭時額前幾縷不聽話的黑發隨著動作翹起:“裴屷, 謝謝。”
裴屷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淺笑,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將干洗好的衣物放在床頭, 突然話鋒一轉:“飛行器設計領域的院士石河泰,今年三月受聘于銅海大學。”
他頓了頓, 聲音平靜:“我來這里, 是想成為他的入室弟子。”
“宿舍的事, ”裴屷聲音里帶著幾分歉意, 但他的神色淡漠,“如果你覺得不便,我可以搬——”
賀衍眉梢微蹙,他了解裴屷的為人, 從不在原則問題上妥協,既然他明說了目的,就絕不會在這件事上撒謊。他對裴屷本來就帶著點愧疚,更何況,昨晚的事確實是自己又欠他一個人情。
賀衍鼻尖皺了下,自己可干不出把人趕出宿舍這么沒良心的事,他無聲嘆了口氣,打斷了裴屷。
“宿舍是學校的,你想住多久都行。”
裴屷微微頷首:“好。”
他神色依舊淡然,似乎并不在意賀衍的答應與否,平靜地轉身離開了房間。
裴屷輕輕關上了房門。
大門隔絕了視線。
裴屷淡漠的神色不復存在,亂跳不止的心臟撞擊著胸腔。
他垂眸看著自己略微顫抖的指尖,終于放任嘴角笑了起來,右側的唇邊露出了一個很小的酒窩。
既然賀衍對那些直白的情感表達抗拒,不想被特殊對待,那他就繼續維持這樣的距離。
他的手指輕觸了下左眼。
淡青色的瞳孔像是帶著一層蒙蒙的霧,視線只能聚焦在很近的距離,再遠些的景物便都模糊成了色塊。
可要是這只眼還如從前一般清明,他或許永遠不會踏進那家針灸館,也就不會與賀衍重逢。
命運還真是諷刺,將他最不堪的殘缺變成了最珍貴的契機。
但即便如此,他也欣然接受。
裴屷睫毛顫著,他不想再經歷去年的一切了,只要能像現在這樣,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就夠了。
他和賀衍都還年輕,未來有無盡的可能。
淮新,賀氏集團總部。
周日,本該是休息日,但高層們紛紛被緊急召集。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空氣中彌漫著不安的躁動。
“怎么回事?。”
“誰知道呢,聽說連何董都來了。”那人瞥了一眼坐在一側的何眷蓉,壓低聲音道,“看來事情不小。”
何眷蓉端坐在那里,妝容精致,神色平靜。
只是她的雙手交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手背,掩飾著內心的不安。
一位與她私交不錯的高層正巧坐在了她的旁邊,湊近小聲問道:“何董,您知道這次會議的具體內容嗎?”
何眷蓉嘴角微微上揚,避重就輕地說道:“公司最近在調整戰略方向,應該是相關事宜。”
她岔開話題,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會議室大門。
在上次賀琚的警告,她一直沒來公司,但今天到底會是什么事情,居然會如此大動干戈地把這么多高層都聚到這里。
九點整,會議室里已經座無虛席,卻遲遲不見賀氏集團最高領導人的身影。
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有人開始不耐煩地看表。
突然,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但走進來的不是賀衍,而是一個他們更加熟悉的身影。
賀琚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步伐輕快地走到主位前。
“各位上午好,雖然大家應該都認識我。”賀琚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環視眾人,“但好像忘記正式介紹自己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我是賀總的秘書——賀琚。”
會議室里一片嘩然。
賀琚慢條斯理地打開文件夾:“今天召集大家來,是要處理幾個小問題。”
他的面容依舊含笑,輕描淡寫地說道:“比如,……這幾位的事。”
被點名的幾位高層臉色瞬間煞白。
其中一人猛地站起來:“賀琚,你現在跟賀氏集團又沒有關系,有什么資格在這里給我們開會。賀衍人呢?他一個黃毛小兒——”
賀琚的笑容驟然消失,漆黑的瞳孔閃過一絲冷意:“我的意思就是賀總的意思,至于我有沒有資格。”
賀琚轉向何眷蓉,笑容重新浮現:“母親,您是賀氏集團的老人了,您說我有資格嗎?”
何眷蓉的手指在桌下氣得發抖,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