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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算尸體不是謝黎的,也不能說明謝黎就真的還活著。他有可能死后被人把尸首掉包了,也有可能逃過一劫后來又死了。總之他自己打那之后就被送回了出岫山,這一年里江湖上發生的事情他都不甚清楚,還需慢慢查。
這廂他正想著心事,那廂亦有一群少年深夜未眠,悄無聲息地潛到了他的屋外。
魚晚生急不可耐要往屋里沖,卻被武清流攔下了。
“晚生,你在屋外候著,依計行事。”
魚晚生不滿道:“為何不讓我打頭陣?”
武清流道:“你塊頭太大,黑夜屋中容易令他發現。你在外斷后,倘若我們陷入膠著,再由你出手。”
魚晚生道:“倘若你們把他擒住了,還要我們做什么?!不如一擁而上,我們人多,他在屋里跑不了!”
武清流道:“什么叫我們把他擒住了還要你們做什么?我們到底是來擒人的還是來較量的?再者,大家白日吃的虧還不夠么?還想一擁而上?”
魚晚生訕訕道:“白日在后山地勢開闊,他進攻退守施展得開,又有紀師和蔣家大姐從旁協助,我們才吃了虧。如今把他困在屋里,料他插了翅膀也逃不出去!”他這話說得就不公道了,紀清澤和蔣如星除了剛開始有發聲制止,那可是丁點沒幫過手。然而他們一群人敗在高軒辰一人手里,面子上抹不開去,于是硬給對手加上了莫須有的幫手,好顯得自己其實沒那么糟糕。
武清流卻道:“屋中黑暗,空間狹隘,我們一群人進去,先沖撞了自己人,到時候必然亂成一鍋粥,反叫他趁機逃走了。便照我的計劃行事,倘若不成,我們再一擁而上,那樣也不晚啊!”
這魚晚生和武清流分別來自東鶴西虎,按理說,進了天下論武堂,門派的恩怨也就擱置到一旁了。然而他們兩人之針鋒相對,倒頗像是如今東鶴與西虎兩家門派對峙的縮影。南龍紀家和北鳳蔣家一心只想練成絕世武學,不合也只是因為私人恩怨。而東鶴武家與西虎魚家的不合卻是因為他們都想成為武林中執掌話語者。
到了論武堂里,魚晚生和武清流也都想當老大。一個是想逞個人之勇令眾人拜服,另一個則是想成為運籌帷幄的決策者,兩人誰也不肯服誰。平日里兩人“劃界而治”,各有各的擁躉,可白天在高軒辰手里吃了大虧之后,一眾少年便更愿意聽命于武清流了。
魚晚生只得訕訕閉嘴。
大印門家的文安猶猶豫豫道:“他下午說的話也不是全沒有道理。我們挾持了他,真的能換回泥巴他們嗎?”
武清流道:“他無論如何都是魔教的教主,泥巴他們十二人于我們而言是朋友,于魔教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別說十二人,便是一百人,換自家教主,哪有不肯換的?你想想,你要是手里拿著什么人質,人家綁了你爹或者你哥來跟你換,你換不換?”
文安撓了撓頭,道:“可是吧,我總覺得,魔教肯放他們這個教主一個人出來,身邊不跟上七八十個教眾,他們好像也沒那么在乎這個教主?”
武清流道:“這我也想過,魔教妖人多詭譎,不可用常理揣度。我覺得或許是他自己不愿帶人,人帶得越多,就越引人耳目。他就是要讓我們覺得魔教不重視他。”
魚萬笑正憋著氣呢,立刻反駁道:“萬一是真不重視呢?”劫持高軒辰交換人質明明是他最早提出來的,可為了和武清流嗆聲,他連自己的立場都放棄了。
武清流斜了他一眼,道:“假若真不重視,就不會讓他帶青雪劍出來。我查過史書,天寧教成立數百年,從未有過內部叛亂的事。再則青雪劍是他們的傳教寶劍,只有教主才能佩戴。你們想想,他們死了個教主還可以再選,倘若青雪劍流落在外,整個魔教的臉面往哪里擱?他們的立足之本又在哪里?就像紀家的游龍劍,蔣家的鳳弋刀,即便家主身死,也絕不肯讓刀劍外流的。我們抓了他,直接去出岫山附近找魔教談判,看看他們敢換敢不換!”
眾人想了想自家的傳家之寶,深以為然地接受了這個說法。對于已經成名的門派而言,那些代表家門臉面、聲望的死物,卻往往比個人的性命還重要。有多少英雄好漢最終死在了“面子”二字上。那魔教固然不是英雄好漢,但也是個江湖門派,這些規矩總還是要的。
武清流道:“別浪費時間了,我們趕緊依照計劃行事吧。一會兒來人了可就糟了!”
屋里,高軒辰正想著心事,忽聽門輕輕一響,像是被風吹了,也像是被人不小心碰了。
他不由無聲地嘆了口氣。他已料到今天晚上不會是個寧靜的夜晚,那些小兔崽子們不會輕易放過他。他把手伸到床內,沒去拔青雪劍,也沒去摸小蒺藜,睡之前他就準備了一條長棍放在身側,就是備著有人來夜襲的。
果不其然,門被人推開,幾條人影在黑暗中悄悄摸進屋來。
高軒辰聽了一下腳步聲,竟然只來了兩個。他一時就有些輕敵了,不再等候時機,直接蹬墻而起,一棍朝著那兩名少年掃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