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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高軒辰調整了一下躺著的姿勢,懶洋洋道:“哦?你也有問題要問我?說來聽聽。”
他頭望著床頂,不去看紀清澤,然而紀清澤卻站了起來,走到床邊,居高臨下,逼得他不看不行。紀清澤道:“你,有什么想說的?”
高軒辰一愣。他以為紀清澤會問他什么刁鉆難答的問題,譬如他為什么會了解那些他本不該了解的事情,譬如他為什么會去擋那條毒蛇。他已經在腦海中迅速編制答案了,卻不想紀清澤竟然把問題拋了回來。
他有什么想說的?有,太多了。但人活著不是想說什么就能說什么的。
高軒辰故作輕松地笑道:“你不問,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紀清澤一字一頓地,終于把這個問題問出來了:“你,到底是誰?”
這分明是一個很沉重很嚴肅的問題,高軒辰卻連片刻思考也沒有,立刻連珠炮似的就把話接上了:“哈?什么叫我是誰?我還能是誰?你覺得我是誰?”
他反駁得太快了,快到他仿佛時刻準備著回答這個問題,快到紀清澤都微微一怔。旋即,紀清澤苦大仇深地擰起眉毛。他盯著高軒辰看了好一會兒,幾番啟齒又閉上,臉色慢慢漲紅,又慢慢褪回青白,終于氣惱地開口:“是不是我問你,為何如此了解我和蔣如星,為何三姐愿意信任你,為何你要以命護著我,你也早就想好了借口?”
“什么叫借口?”高軒辰道,“你要問,我就告訴你,但我怎么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你已經不打算相信我了又何苦要問呢?”
紀清澤捏緊了拳頭又松開,整個人微微哆嗦,顯然是被氣的。
高軒辰忍著身上的酸痛坐起來,故作認真地思考了片刻,又驚訝道:“你問我是誰,又問我怎么那么了解你和蔣如星,你是不是以為我還有其他什么身份,或者是你們早就認識的人吧?哈,有意思,快說一說你把我認成誰了?沒準咱們還真是老熟人,要不看在老熟人的情面上你先把朔望斷腸丹的解藥給我?”
紀清澤睜圓了眼睛瞪他,不能理解人怎么可以無恥到這個地步。
高軒辰面上是一派沒心沒肺的欠揍笑容,嘆氣也只能嘆在心里。他在王家堡以為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心里無比后悔,后悔他為什么要把自己折騰得這樣慘,就該早一些揭露自己的身份,叫紀清澤、叫他的那些老同學們都好好捧著他,他要什么別人就得滿足他什么,至少讓他享受眾星捧月地過完人生最后一段日子。至于他死了以后,那些人是為他而難過得肝腸寸斷,又或是只當放了個屁隨風散了,那都不關他的事了。
那是人之將死時的想法。可現在他又活了,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命還有多久,至少不會立刻就死。所以那些自私的念頭又叫他給壓下去了。如果他還能活十年,或者哪怕就再多活兩年,那他就把心結解開,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至于以后的事情大可以等到以后再說。
倘若快活和痛苦可以斗量筲計,他想親人友人死一次的痛苦至少也該用好幾年的快活才能抵得清。從前的都已經被抵去了。而他知道現在的自己只剩下幾個月的壽命了,再把那些在乎他的人的傷疤血淋淋地揭一次,何苦來哉呢?不值當的。
他笑了笑,道:“紀清澤,雖然我很想討這個人情,可我真不是故意要救你的,我當時只是腳滑了。本來我沒必要解釋,但我畢竟是天寧教的教主,倘若傳出去,說我發善心,發神經,舍身救一個名門正道,那是丟我們全魔教的面子。所以,別自作多情,更別去外頭胡說八道。”
并不是他反復無常,雖然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早晚要死的,可是還能活十年、還能活一年、還能活一個月或者只能活一天,那都會是不同的活法。或許等下一次他快要死的時候又會后悔,至少現在,就這樣吧。
紀清澤終于不抖了。他可能是突然不生氣了,也可能是突然被氣得看破紅塵超脫成仙,反而淡定了。他就在床頭坐下,自嘲道:“自作多情?”
“是啊。雖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肯定想太多了。我早就同你說過,我天寧教的眼線遍布全武林,我知道的事情多也不稀奇。”
紀清澤無語地搖搖頭,反復咂摸這四個字,最后竟自暴自棄地一笑:“好,我自作多情,我這個人總是自作多情。”
高軒辰心底里有個聲音在反駁,他藏在被子里的手不停地摳著衣角,把那個聲音壓下去。這樣就很好,他就是要這樣。
他以為紀清澤應該要走了,卻沒想到紀清澤坐在他的床頭出了一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時而安靜到仿佛已經坐化升仙,時而又突然呼吸急促,暴躁地咬牙切齒。
突然,紀清澤伸出手,手指插|進他的發間,滑向他的后腦。這只手十分用力,用力地在克制,仿佛稍稍放縱一下手的主人就要發瘋。
這是一個很曖昧的動作,紀清澤下一刻可以是突然擰斷他的脖子,也可以是突然地吻上來。這個動作曖昧到高軒辰也慌了,聲音都跟著發抖,著急地、粗暴地用話語做著抵抗:“我困了,等我養好傷再跟你說,你別胡思亂想了,怪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