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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黎的彎刃扎進白金飛的肩頸,他用力一絞,刀身如勾般死死勾住白金飛的鎖骨!
白金飛痛得變了臉色,移步后撤,然而謝黎步步緊逼,右手不斷加力!
有了這道卡住鎖骨的錨,白金飛再無法甩脫謝黎。他被謝黎逼到了身貼身的距離,長劍再無用武之地,不得不松手棄劍,改用拳腳相搏。幾招拳腳,謝黎全都咬牙生扛了下來。
終于,謝黎覷準機會,再進一步,左手死死摟住白金飛,右手猛地拔|出插在他肩頭的短刀!
白金飛的手也抓向他的背后!
到了如此時刻,謝黎還有一把短刀,而白金飛手無寸鐵,然而勝負卻尚未見分曉,還有瞬間逆轉的機會。白金飛若將內力盡灌于手掌,擊打謝黎后心,倘若他的動作夠快,力道夠大,便能搶在謝黎拔刀再扎刀之前擊殺謝黎,尚有一線生機。
而謝黎則心無旁騖,做好同歸于盡的準備,將全部神智集中于右手短兵,誓要在最后一絲神智潰散之前將刀刃準備地扎進白金飛的要害!
只聽“噗”地一聲,刀鋒扎進血肉!
懷中人悶哼,意料之中的重擊卻并未到來。最后的時刻,白金飛只是張開手臂抱住了謝黎。許是沒來得及作出臨危反應,許是已無力反抗,他終是放棄了最后的一擊。
謝黎抱著他,沒有拔刀,也沒有松手。他感覺到懷里的人從瞬間的僵直到逐漸的放松。白金飛失去了力氣,不得不將全部的力量寄托在他的身上。
即使這一天謝黎已經用了二十年來準備,然而真正到了這一刻,懷中人傷口噴涌而出的鮮血浸沒他的雙手,重量壓在他的身上,這依舊讓他感覺到眩暈。他的腳下陡然生出一個漩渦,拼命將他向下拖拽,讓他眼前生出一片幻象。
他們不再處于昏暗的山林之中,四周驟然亮堂起來,他們又回到了宣州的那條小河里,記憶中的少年笑著對他說,謝景明,你可千萬不要放手,我把命交到你手里了,你要是放手了我可怎么辦?他想說我不放手,永遠都不放手,我這一生都愿意護你周全。
然而他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腳下的漩渦又開始將他拼命向下吸。他頭暈目眩,被失重的感覺侵沒,他向水底墜去,無力再托住那個信任他的少年。于是他只能用盡最后的力氣,將那少年向上一推,想讓他上岸。
相握的手松開,少年被他推出去,他亦被反向的力道席卷著向下落。然而世界卻又忽然顛倒了過來,他把那少年推向了無底的深淵,他卻藉由推人的力量躍出水面,回到了岸上。
他拼命伸出手,想把那少年撈回來。然而腳下的水太渾濁了,還冒著惡臭,無論他怎么捏住鼻子都無法下定決心潛下去。
他對那少年說,求求你,上來吧,我在岸上等你。岸上的風景很好看。
那少年對他伸出手,說,我上不來了,你能不能下來陪我?
他猶豫。他深知他不可能在那深淵底下待一輩子,可或許他下去了,能有機會把那少年從深淵里帶出來。一天不行,兩天;兩天不行,三天;三天不行,一年、十年、二十年……可他最終還是把手收了回來。他說,我只能在岸上等你,倘若你游不上來,終有一天,這深淵里的污穢我是要清除的。連同你在內。這是我的立身之本。對我而言,我的立身之本比你更重要。
他這一生行端坐正,從未做過虧心缺德之事。唯有人負他,他卻從未負人。他自認他忍辱負重,他自認他大義無虧??烧娴淖叩竭@一步,他卻還是難受到無法言喻。他心里缺了一塊。他依然堅信自己未曾愧對他人,可心里缺的那塊讓他覺得或許他愧對自己。
他托著白金飛后頸,輕柔地將他的身體放下去。
他很輕地叫白金飛的小名:“阿飛……”
白金飛臉上的血色已經很淡了。他很慢地轉動著眼珠,對謝黎笑了笑。他似乎想說點什么,但迅速流失的體力讓他已經說不了太多話了。他只能挑他最想說的話,對他最想說話的人說。于是他把他似乎想對謝黎說的話咽了回去,艱難地轉動脖頸,望向高軒辰。
高軒辰撲過來抓住他的手:“飛叔叔!”
白金飛啞聲道:“教主。對不起。”
高軒辰什么也說不出來。他感覺到白金飛的手在變冷。他用力握住揉搓,想令這只手暖起來,可惜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