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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而之前一瞬的清醒在此時看來,更像是回光返照。
……茶水和甜點。烏沉雪默念著這兩個詞語。
說實話,他并沒有想到事情會走向這個局面。
打開冰箱,果不其然看見了那份出自自己之手的奶油蛋糕。
六寸的小蛋糕,白色的香甜奶油抹得亂七八糟,只能勉強算的上平整,毫無美感的切片水果撒在表面,果子的汁液混合著奶油,濕噠噠的。
他怎么以前沒發現這東西讓人看著這么沒有食欲呢?他又想,還好沒把這個給衡念,不然她恐怕會懷疑自己的廚藝的。
他把蛋糕從冰箱中拿出,回過身,才發現衡念似乎清醒了一些。
她的眼皮低垂,但烏沉雪卻看到了她眼中的純金光輝。
熟悉的場景,忘卻一切的被愛慕者,和他這個純粹的、就要被愛火燃盡的可憐人。
也許這才是那段故事的結尾?他捧著蛋糕,走向心上人,然后一起許下一個美好的愿望,而不是一人死去,一人苦留?
“把它給我……”衡念的聲音低沉沙啞,粗糲得不像平常的她,反而有點像……她在通信頻道里向烏沉雪廣播遺言時一樣。
如霧氣般潮濕黏膩的不安在他的心頭蔓延。這種令人熟稔的聲線似乎在瞬間將他拉回那段不愿回憶的往事中。
但……不是時候。他的眼神落在衡念的身上,她還在,而他也不該沉溺于昔日。
雙手捧著,烏沉雪一步步向衡念走去。
這是他無數次幻想過的場景,可當它真的發生,他卻只覺得背脊生寒。
前世的事,不該再有第二個人知道,那么,這場幻夢又是誰設下的圈套呢?
“啪嗒——”
他將蛋糕放在桌上,大理石臺面冷得嚇人。烏沉雪看著神志再度模糊的衡念,輕輕握住她的手,放在了盛著蛋糕的白盤之上。
衡念在觸及到白盤的一瞬,用盡全力地睜開了眼,不過,在烏沉雪的眼中,她只是幾不可察地抬了抬眼皮。
“等我——”幾乎不成聲調的詞語從她口中溢出,衡念在指尖幾乎要從白盤中滑落前的瞬間,將這個她一直沒機會品嘗的蛋糕收入了系統空間。
而在這之后,她不在做任何抵抗,瞬間在那如同深淵的長夢中失去神智。
她不知道這個選擇是否正確。
但別無他法,這是唯一有可能突破困境的方法。
……
“我沒事的時候就喜歡瞎想,而最后總會回到同一個問題。”
她的媽媽正在說話。媽媽的睫毛長而卷翹,但她在說話的時候,瞳仁明亮而專注,她盯著衡念,仿佛整個世界都沒她重要,“如果有一天我們都死了,你一個人要怎么辦。”
“這話不太適合給小孩子說吧?”衡念回應,上一秒她還在無盡旅館中沉沉睡去,下一秒他就好端端地坐在了自己童年時期的家中。
“你又不是小孩子。”母親意味深長地說,她抬手揉了揉衡念的腦袋,又捏了捏衡念還帶著嬰兒肥的臉頰。
“我哪里不是小孩?”衡念舉起幼小的手掌,肉嘟嘟的手臂,在母親眼前搖晃。
“我說你不是你就不是。”女人笑瞇瞇地將她抱在懷中,下巴抵在她的頭頂,熟悉的橙花香氣包裹住衡念,讓她有瞬間的晃神。
很多被封存的記憶在她的腦海中翻涌。
她的母親牽起她的手,父親蹲下身溫柔地幫她整理衣領,而不遠處的哥哥皮猴般來回轉圈,像是有使不完的牛勁。
而在那溫馨的畫面之后,是一個殘酷的計劃。
他們在書房密謀。
“必須要讓小朔被它找到。”女人說,聲音冷酷如同怪物。
“你知道會發生什么的。他會被改變,會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即使如此,你也要繼續你的計劃嗎?”
“……我愿意為此獻上一切,衡書岳,你不會不明白吧?”她輕輕笑著說,“追逐獵物的囚徒永不止步,貪婪地求取著每一滴從我們身上榨取的痛苦,而對這無盡的折磨,我已經感到厭倦了。”
“我想你明白的,痛苦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可重復太多次,就顯得有些無聊了。”
“你是對的……”那是屬于溫潤儒雅的父親的聲音,“讓這一切在這里結束吧,陳蝕。”
那段語焉不詳的對話一直是衡念心中的一個噩夢。母親是那樣的愛她和哥哥,為什么會說出那樣冷酷無情的話語?
而在這里,對著一個虛幻的影子,她終于可以問出那個從沒有機會問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