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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眼惺忪,看了一圈才明白過來,自己是被妻子給踹地上了,而罪魁禍首,正挨著墻邊睡得正香,嘴巴還像魚兒一樣微張著,就差吐泡泡了。
還是這樣可愛,平日里端莊清冷的像個菩薩,一點不似十幾歲的小娘子。他搖了搖頭,拿起被子去了外間的小榻,罷了,自己費勁吧啦娶回來的妻子,只能寵著唄,便讓她這一回吧。
越修和鳳清大婚將將一月,但距離他第一次見鳳清已過去近兩年。
直到現在他還記得,南下的官道上,他透過馬車窗簾縫的那驚鴻一瞥,鳳清正拿著一卷書教小侄子認字,眉眼清冷,宛若九天仙女。那一眼,便讓他魂牽夢縈,難以忘懷。
抬頭看了看窗外,天邊已經泛出魚肚白,今日還有朝會,越修索性不睡了,披上中衣便去了前院練武,這是他從習武開始就雷打不動的習慣,每天練半個時辰。
鳳清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天光大亮,她忙坐起身,牡丹聽見聲音進來伺候。“什么時辰了?怎么不叫我?”還好公婆俱不在了,否則自己就要成了規矩不好的懶兒媳了。
“夫人,辰時末了,是國公爺讓我們不要叫你,說你昨晚沒睡好。”看著牡丹眼里的打趣,鳳清微紅了臉,橫了牡丹一眼,牡丹吐了吐舌頭,上前伺候她盥洗。
“今日要入宮拜見太后娘娘,不好晚了,下次記得叫我。”
牡丹一邊給鳳清梳妝,一邊安慰道:“今日有朝會,太后娘娘結束時辰也不早了,夫人不必著急,來得及的。”
牡丹手法熟練的給她挽了個驚鴻髻,上面點綴著花鈿,兩邊各插了一支鎏金海棠鸞鳥釵,并一支四蝶金步搖,富貴但又不顯繁復。衣衫則是桃紅色的襦裙,配著珊瑚色的輕紗外袍,符合她新婦的身份,也襯得她越發的雪膚花貌。
一切收拾停當,外廳也擺好了早膳,鳳清落座,芍藥給鳳清盛了碗羊乳燕窩粥,又夾了塊馬蹄糕,因著怕弄化了妝,鳳清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
用完早膳,已是巳時中了,估摸著朝會快要結束了,鳳清也趕緊出門往宮中去。
鳳清出自京兆韋氏,前朝時便是開國功臣,到了本朝更是煊赫,雖不比得崔盧李鄭、王謝袁蕭歷史綿長,那也是關中世家之首,坊間俚語皆傳唱:“城南韋杜,去天尺五,”由此便可見一斑。
只是她曾祖父去的早,祖父又在中宗皇帝奪嫡中站錯了隊,才使得韋家沉寂了好些年。好在他父親頗為爭氣,放棄恩蔭入仕,參加了科舉并一舉中第,現下已官至門下侍郎。
姑母被先帝看中,先是封為淑妃,后誕下皇子,便被立為皇后,如今太子登基,則順理成章成了太后。
鳳清出生時,韋家已經恢復了往日榮光,她又是幼女,故而從小便被父母兄姐視若掌上明珠,此生受得最大的委屈估計就是少時學堂貪玩被女先生打手心了。
還未及笄時,便已名動長安,各大世家紛紛明里暗里投來結親的意思。可惜一朝事變,曾經多少世家公子望不可及的天上月,最終卻落在了越修這樣一個庶族泥腿子手里。
鳳清也鬧過,甚至絕食相逼,可是一向疼愛他的阿耶這次卻像鐵了心一般,絲毫不松口,還將她禁足。
阿娘偷偷來看她,一邊哭著給她喂糖水,一邊悄悄說給她安排好了讓她去投奔江夏的長姐,二哥還為了她去找越修打了一場,但也無濟于事。最后是太后娘娘出面,召她入宮小住了幾天,和她聊了許多,她終是
點頭同意了這門婚事。
馬車到了太和門停下,鳳清下車進了宮門,丫鬟仆婦們都不得進宮,只得在外候著。
鳳清成婚第二日,宮里便賜下了誥命,二品永安郡夫人,按制可以乘軟轎。她從來不是委屈自己的人,也不推辭,徑直上了早已備好的軟轎,往長樂殿去。
如今的皇宮,還是南朝時期的遺留下來的,年久失修,御駕南幸后,召集了數萬民夫趕工數月,才有了現今的模樣。
縱使如此,比起長安的大明宮,還是遠遠不及,但好在南朝后主也是個慣會享樂的,宮室園林修筑的倒是頗為精巧華麗,如今翻修過后,飛檐展翅,倒也有了幾分皇家氣象。
軟轎又行了大概半刻鐘的功夫,長樂殿到了,鳳清下了軟轎,步行進去。
剛走了沒幾步,太后跟前的青黛姑姑便迎了出來,撐著綢傘給她遮陽,“夫人來得正好,娘娘剛下朝會沒一會兒,正等著您呢。”
“看來是我來遲了,待會兒太后娘娘怪罪起來,姑姑可得幫我說說好話。”
“娘娘哪舍得怪罪夫人吶,娘娘若聽到夫人這么說,才要傷心了。”青黛姑姑拍拍鳳清的手臂,笑嗔道。
說著兩人就進到了殿內,“哀家老遠就聽到你們的聲音,說哀家什么了?”太后帶著笑意說道。
鳳清恭恭敬敬的給太后請安,但還沒屈膝便被太后阻止了,揮了揮手讓她到跟前來,鳳清從善如流上前歪在太后懷里,眨了眨眼說道:“說姑母定要怪罪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