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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汝螢自哂一笑。
倘若記掛,會不愿聽她辯駁一句么?
三姊如是,她亦如是。
辭別元善,她一路行到了公主院。
她的殿閣在公主院的西北側,未免會路過三公主的殿閣。
現下她站在三公主的殿閣前,周遭花木依舊,卻深覺已是換了一番景象。
忽地,殿門敞開,李玉稚從中走出,站在階上,垂眸睨向她。
“荊山,倒是也要恭賀你同林紹百年好合。”
李汝螢道:“五姊,我不會嫁與林紹。”
“先前雅柯求娶你不愿嫁,如今林家你也不愿,可是荊山,不是每回都這樣幸運,都有人愿意舍身替你的。”
李玉稚哂笑了一聲,“哦,我竟忘了,先前與你一同山中私會的,可不正是林紹,如今不倒合了你的心意么?”
李汝螢近前,問:“五姊這是何意?”
“你問我何意?我倒要問問,雅柯求娶在即,為防被指婚雅柯,你與林紹特地一并躲去了深山之中又是何意?
“以林紹的膽量做不出這般目無君父之事,可不就是荊山你的主意么?”
李玉稚唇畔噙笑,“不過他倒也敢作敢當,流言乍起,為防他人于你之紛議,親入宮中向阿耶母后陳情,又請晉國公向阿耶請婚。你還是莫要辜負他的一番好意才是。”
李汝螢蹙眉:“他何時入宮的?”
李玉稚輕哼一聲:“不正是你與他歸來那日。”
李汝螢心中一沉。
她與那田鶴余自山中歸來那日,不過只有竹溪生、金至簡及其部下。竹溪生久居山中,并非與人閑言之人。
至于金至簡,更是寡言之人,其部下更對其忠誠不二,他必不會放縱部下傳播流言蜚語。
然田鶴余此人,她雖猶對他不甚熟悉,可以那兩日的相處來看,他亦不該是這般人。
難不成是他與林紹相識,他與林紹說漏嘴了?
可林紹眼巴巴地求娶她,又是何意?
她正想著,忽有長長的影子傾覆過來,與她打在地上的影子并肩。
“二位公主有禮。”
金至簡行禮道。
李玉稚的眉目微微舒緩些許:“金將軍也是來思憶阿姊的么?”
金至簡垂著的眸色微不可察地由李汝螢肩上移開,而后抬首視她。
“三公主以身安邦,臣自是敬服。”
李玉稚嘆息一聲,道:“若非阿姊出降那日我才知曉,便是替阿姊前去我也甘愿。”
金至簡道:“事已至此,五公主莫要過多自責,端華公主定也不愿公主傷懷。”
李汝螢現下心中只想找林紹問個清楚,遂與兩人辭別。
金至簡道:“臣巡察至此,送公主一程。”
李玉稚見狀,知他是因外人在此,怕招致閑話,是才借口跟著離開,便看著他二人一前一后恪守禮儀地離去。
待兩人出了公主院,金至簡才喚了聲“公主”。
李汝螢腳步未頓,只側首待他上前一些。
“金將軍也聽聞了阿耶意欲賜婚一事么?”
金至簡“嗯”了一聲,道:“我來此,便是為尋公主。”
李汝螢道:“何事?”
“圣人顧及公主名譽,想將此事揭過,然我心中知曉,公主不愿下嫁于晉國公子。”
金至簡頓了一下,忽喚了一聲“阿螢”。
李汝螢被這聲“阿螢”喚得怔愣一下,她驀然止住步子,回首看他。
金至簡神色平和:“若你不愿嫁與他,我有一法子。”
李汝螢問:“是何法子?”
金至簡一字一句:“與我為妻。”
見李汝螢眸中驚滯之意久久未平,金至簡眸色沉了幾分。
“我此番歸國,非是母后病弱,而是父王沉疴日久,王叔及幾位王弟對王位虎視眈眈。
“我雖為母后長子,然久不在新羅,國中權柄幾乎皆被王叔、王弟奪攬,母后與我之處境,實在堪憂。
“倘若你能與我為妃,將來父王若有不測,憑大宣敕封,我亦可歸國。”
金至簡微微側了側身,似是不愿讓人看到過往的不堪。
“阿螢,我十四歲便被送來大宣宿衛,名義上是威風凜凜的將軍,可實際不過只是一枚可供人隨意丟棄的棋子。”
他抬手折下一枝玉蘭,虔誠地奉去她手上。
“圣人需要的是堵住天下悠悠眾口的說法,若我以山河為聘,他不會不答允。阿螢,只要你做我的王妃,我絕不干涉你之自由,你便只當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可好?”
這其實是一樁極為公平的買賣。
他就這般將實情利弊盡數告知與她,無關風月,只是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