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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昨日入宮為大郎君請命,在殿外的石階上跪了許久,當時又落了好大的一場雨,下值時就有些高熱,一直到今晨上朝時都尚未完全消退,今日一整日都昏昏沉沉,這才吃了那些賊人的暗算……”
車板上,硯池焦灼不已。
“聽大夫們說,若非郎君心思一直郁結致使內里虧損,興許也不致于這般容易就生了高熱,也不會如今昏迷不醒……”
硯池越說,李汝螢便愈發(fā)地著急。
她疏遠申鶴余原本是想護著他,可如今為何卻又成了他的催命符?
她在心中一遍遍地默念:申鶴余絕不會有事的。
她故意對他說了那么多難聽的話,他心中總該沒有那般喜歡她了才是,只要他沒有那般十足的喜歡她,他一定能安然無恙的。
心中想著許多,硯池的話落在耳邊反而叫她有些聽不清晰,只得一遍遍地叫硯池停頓下來又重復說了幾遍。
不多久,車馬停在了申府門外。
她急忙叩門進入申府之中。
申鶴余的院子隔得很遠就看得出十分明亮,燈影幢幢間許多人影在其中穿梭閃爍。
或是端著水盆或是端著湯藥,一股股藥香隨風撲鼻而來。
若是沒來之前她心中還尚存些慶幸,如今心中便已經(jīng)亂成了一團。
她近乎是飛奔地趕向申鶴余的臥房。
甫一進門,她便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夾雜著草藥的味道。
他那般蒼白無力地躺在床上,周遭包括竹溪生、崔十九在內的幾人神色悲痛極了。
她怔怔地推開他們,伏在了床邊。
“申鶴余,你醒一醒。”
申鶴余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就如同當日秦績臨死前的模樣一般。
“公主,我們都這般喚過二弟許久了,二弟一直都沒有什么反應。”
竹溪生在一側提醒,“但我想,二弟方才一直念著公主的名字,公主不妨便說些二弟想要聽
到的,也許他能聽到呢?倘若二弟能夠蘇醒挺過今夜,興許便不足以丟了性命。”
說完,竹溪生與崔十九便張羅著眾人紛紛從屋中退去。
李汝螢抓過申鶴余的手,將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他的手很燙。
她仔細看著他的眉眼。
“那日你問我為什么不承認喜歡你,那時我擔心的就是怕會有如今這一日。可當你現(xiàn)下真的昏迷不醒,我卻又很是后悔,當初沒有告訴你,我的確十分喜歡你。過去乃至現(xiàn)在,都十分喜歡你。
“當初阿祐中毒那一夜,我莫名其妙地抱了你,我以為是我那時太累太困以至于頭腦發(fā)昏。可當你后來去了瀘州后,我才漸漸發(fā)覺,原來從那時起我就已經(jīng)喜歡上了你。
“可是后來發(fā)生了太多的事,秦績死了,金至簡也死了。金至簡說我克親克友,所有愛我的人都不會有什么好下場,我回顧過往,似乎他說的沒有什么過錯。
“我當然知道你對我的愛,可是我更想讓你好好活下去。所以我才疏遠你,故意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我只是想讓你離我遠一些,這樣也許你便不會因為我而丟了性命……
“可是申鶴余,為什么明明我已經(jīng)竭盡努力地將你推離,上天還是不能令你好好活在世上……
“明明你再堅持幾日,只要你去到括州赴任,你這一生都會順遂無憂……
她又絮絮地說了許多話,從她第一次在張公主府的墻頭看到將臉涂得煞白的他,再說到后來她以為自己的生命到達終點,而他忽然從天而降。
可是說了這么多的話,他卻仍舊躺在床上沒有分毫的動作。
燭光將兩人的身影打在墻上。
燭影中,她起身輕輕吻在了他的唇上。
門窗分明都是緊閉的,卻不知從何處潛進了春風,將墻上那原本在下方的影子吹起,將本在上方的人影壓在了下面。
申鶴余抬手抹掉李汝螢的眼淚,從容地盯著被他壓在身下的李汝螢。
“你偷親我,還委屈上了?”
燭光將她的臉烘得通紅,她向上指了指。
“你臥房年久失修,有些漏雨,昨日落雨后房頂?shù)姆e水漏在了我的臉上。”
這話說得出人意料,申鶴余癟住笑,故意拉著臉又問:“那為什么親我?我允準了么?”
“不,是女鬼要來吸你的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