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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安木盯著那玉璽看了一會,腦海里電光火石之間閃過一張質(zhì)樸黝黑的臉。
“難道是他的后人?”他自言自語說道,卻又有些不敢相信,站在門前許久。
山羊胡拿出來的玉璽還真是他的東西,不過這東西多年前被他轉(zhuǎn)送給了一個游方的道士。那道士是茅山傳人,奉師命下山歷練,尋找機緣,求問長生。不過那道士最后也沒有求得長生,因為他最后以一身血肉化作城墻,封印了北方陰門三年。
“黃山道人,王勍。”呼吸越來越困難,柳安木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內(nèi)的山羊胡:“不對……王勍死的時候還不及弱冠,既未娶親,也未開宗立派,怎么可能在這世上還留有后人?”
電光火石之間,他的腦海里涌出了一個有些荒謬的念頭——莫非當年王勍進入陰門后沒死?
不可能。
他看著冰棺旁邊山羊胡的背影,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只要走進陰門,就再無離開的可能。”
陰門是分隔陰陽的地方,一墻之隔就是死生之別。守門人最終的歸宿,就是以血肉之身融入城墻,成為陰門的一部分。數(shù)千年以來,無數(shù)守門人以靈魂永不超生的代價,最終鑄就這道死生之門。
未等他分清個中緣由,變故陡生。所有的燈光突然熄滅,隨即漆黑一片的房間里忽然傳出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凄厲的慘叫,還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聲。
黑暗中很快發(fā)出更多的聲音,撕咬聲、咀嚼聲,還有液體噴灑落地的聲音,仿佛有一頭危險的野獸正在那漆黑的房間中大快朵頤。
守在門口的藍襯衫下意識后退了半步,臉色發(fā)白,抓著公文包的手青筋暴起。
“王……王觀主?……柳、柳師傅?你們還在嗎?”他聲音發(fā)抖地說道。
黑暗的房間里,回應他的只有沉默。甚至在他發(fā)出聲音的一瞬間,連房間內(nèi)的咀嚼聲都停了下來,一片死寂,除了他自己的牙顫聲,他再也聽不到第二個聲音。
頭頂?shù)陌谉霟糸W爍了幾下,在光線昏暗下來的同時,蛛網(wǎng)般的樹根從四面八方的墻壁上爬下來,樹根扎生于滿地腥紅的鮮血之上,根莖貪婪地吸收著那些腥紅的血液,血液不斷被吸入根須,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一滴冷汗順著額角滑落,藍襯衫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一點點將手探向自己的公文包。就在這時,房間里的燈突然閃了一下,停著冰棺的房間短暫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
可也就是這樣一個轉(zhuǎn)瞬即逝的瞬間,卻讓藍襯衫翻包的手頓在原地,繃緊到極致的精神陡然松懈,巨大的疲憊感隨即襲來。
在房間內(nèi)燈光短暫亮起的一瞬間,他看見那個熟悉的紅袍站在冰柜前。
“王觀主…到底發(fā)生什么了。”藍襯衫擦著額頭上的冷汗,下意識準備走進房間。只是他的右腿剛抬起來,就突然停頓在了原地。
房間里熄滅的燈光再一次亮了起來,隨即很快又熄滅,前后不超過一秒鐘。
藍襯衫的右腿懸在半空中,他的身體在那瞬間變得僵硬,臉色比紙還要慘白。就在燈光亮起的一秒鐘時間里,他終于看出了屋里立在冰柜前的并不是王觀主,而是一件被樹根撐起來的衣服。
飄在半空中的道袍緩緩轉(zhuǎn)身,涌動的樹根如同蚯蚓的巢穴一般蜂涌在紅色的道袍下。
僵立在原地的藍襯衫死死盯著那道袍下蠕動的樹根,他的眼睛里布滿腥紅的而血絲,張著嘴巴似乎想發(fā)出什么聲音,可直到最后他卻連一個音節(jié)都沒有發(fā)出來。
“嘭!”有什么東西從他右邊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停尸的冰柜上。他膽戰(zhàn)心寒地轉(zhuǎn)過頭,借著房間里一瞬亮起又熄滅的燈光,他終于看清從他旁邊飛出去的正是跟在柳大師身邊的另一個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飛出去的時候撞得極狠,張口“哇”的一聲便吐出一口黑血。然而就在藍襯衫回頭的一瞬間,他突然感覺到冰涼刺骨的氣體噴上他的脖子。
他的脖子像是上了發(fā)條,一點點地轉(zhuǎn)了回來。
下巴落下一滴冷汗,他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瞳孔縮成一點。
兩根鋒利的鐵釘架住他的兩只眼皮,只要再往前進一毫米,就會刺穿他的眼珠,而他卻也因此只能睜大眼睛,死死看著對面那雙腐爛的眼珠,蛆蟲在那眼珠中爬進爬出,白花花蠕動的蟲身從那高度腐敗的眼眶中掉落,剛好落在他擦得锃光瓦亮的高檔皮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