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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西藏喇叭行走在漫天揚起的沙礫中,身上卻絲毫沒有沾染沙礫?;氖彽纳车厣虾鋈黄鹆艘魂囷L,康巴被寬松袈裟蓋住的右手終于伸了出來,鑲嵌著六種不同顏色寶石的刀柄被他握在手心里,刀背倒映著康巴身上陳舊的袈裟。
康巴右手握著刀柄,將刀柄抬到自己的眼前,他仰頭虔誠地仰望著面前的青銅門,從銅門上落在的灰塵落在他的肩膀上,很快在袈裟表面蓋上了一層黑色土壤。
他清澈的目光中透出一絲慈悲,目光緩慢地移動到泛著寒光的刀刃上,露出了一個很飄渺的微笑:“眾生度盡,方證菩提?!?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手中的短匕毫不猶疑地向橫一劃。
刀光掠過那雙清澈干凈的眼睛,他的視線先是變得模糊,隨即便被鋪天蓋地而來的赤紅覆蓋。
劇烈的疼痛在大腦中爆發,腥紅的鮮血沾染了銀白色的刀刃,又順著刀面滴滴落下??蛋臀兆〉侗氖譀]有松開,血淚順著他的臉頰劃下,滴落在暗紅色的袈裟上。他緊緊握住刀柄,臉上再次浮現出虔誠而慈悲的神色。下一秒,鋒利的刀刃再一次高高舉起,伴隨著程名焦急的喊聲,那沾著血跡的刀刃刺入康巴的腹腔。
滴落的血液滴入沙地,又在沒入沙坑一瞬間,生長出一棵又一棵血色的花朵。
那血色的花朵在康巴的腳下綻放,花苞很快展開,纖細的花蕊舒展,如火焰般灼灼綻開,末端垂下的花瓣垂著一滴血紅的淚水,叢叢火焰跳動于淚滴上。
康巴終于松開了刀柄,任由那把沾了他鮮血的短匕掉落在他。緊接著,他用右手撐開腹部的傷口,深呼吸了幾下,才顫抖地將那顆被他血液染成紅色的天舍利塞進腹部的血口。當他的血肉完全將那一塊天舍利包裹,他才從隨身的另一個口袋中抓出一把灰黑色的粉末,灑在腹部的傷口上。
失去了視力,康巴向前的腳步卻沒有任何停頓。他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朝著青銅門的方向堅定地邁出腳步。紅如烈焰的曼珠沙華隨著他的腳步盛放了一路。
在離青銅門大約還有一米位置,康巴終于停下了腳步。
因為快速失血,康巴的身形晃動了幾下,有些踉蹌地盤腿在沙地上坐下。此刻,這個西藏喇叭的臉上沒有痛苦,有的只是釋然,就好像終于要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其實他這一生都在為了這一刻而活,也不止是他,扎丹桑寺每一代的喇叭一生都只為了這一件事而活,一生都只為等待這一刻。
康巴雙手在胸口合十,閉眼仰著頭,口中呢喃念著晦澀難懂的佛經。隨著他的念誦,星星點點的熒光從他的肩膀、脊背上升起,這些有深有淺的熒光匯聚在一起,慢慢盤桓向上升起,不多時竟然形成了分別十二條瑩白的光路。那光路穿透厚重的云層,上面流轉著時隱時現的金色地藏經文,又在觸及頂部結界時化作佛光灑向那座封閉的城池。
程名目瞪口呆看著眼前的一幕,從康巴脊背上、肩膀上發出的佛光為他那破舊的僧袍鍍上了一層金色,康巴虔誠的坐在地上,隨著他口中念誦出的佛經,他身上的生機也在不斷的流逝,從手臂開始,他渾身的皮膚正在以緩慢的速度衰老,堆積起一層層難看的皺紋。而那十二條光路卻越來越清晰,同時每條光束的外側都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子,這些影子盤坐在半空中,雙手合十。
慢慢的,十二種不同的誦經聲從每一條光柱傳出,有時幾乎壓住了四面八方那些貪婪的聲音。
程名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喉結緩慢滾動:“他們在念什么?”
“往生咒?!绷材菊f這句話的時候,一直看著黃沙中的長劍,長劍上殘留的力量已經瀕臨極限,最多再承受三次撞擊,長劍就會徹底化作粉齏。
“眾生度盡,方證菩提?!狈路鹱猿耙话阈α诵?,他自言自語地說道:“這種餿主意,也只有你能想出來了?!?
程名雖然聽不懂他的話,但總覺得這里面應該藏著一個很深的秘密,這個秘密牽扯了很多人,很多人為了守護這個秘密而來,甚至不惜為此付出自己的生命,康巴是這樣,三哥也是這樣。
就在此時,遙遠的方向突然響起一陣擂鼓聲。
程名的思緒頓時被這鼓聲打斷,他抬起頭,朝著窗外看去,隨著鼓聲響起,結界外的怪物好像都被這鼓聲振奮,一張張扭曲的面孔上眼瞳赤紅,看向城池的方向露出貪婪的神色,黑色的海浪再一次涌動起來,洪流般撞向結界。
程名只覺得坐立難安,明眼人都看得出那道屏障此刻已經是強弩之末,被沖破只是時間問題。趴在車頂的黑霧仿佛也感應到了主人此刻的煩躁,那些被霧氣包裹的人臉不斷涌起又落下,發出憤怒的低吼。
柳安木現在的確很煩躁,結界外那些怪物的攻擊看似毫無章法,只是憑借本能一擁而上,但仔細觀察不難發現,這些怪物進攻的方向都暗藏著規律,甚至連怪物進攻的時間都非常巧妙,顯然是經過人為的精心設計,從而形成了一個極其精妙的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