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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看來,你覺得我這個價碼還不錯?”堯爭沒正面回答他,而是彎起唇角,“那你是不是應該先告訴我一件類似的事情,然后我再回答你的問題?”
“你的‘價碼’太大了,我似乎沒有對應的‘貨品’。”
“那我就自己要了。”堯爭的手從餐椅扶手上放下來,搭在桌子上,上半身往前傾,靠近邊羽的臉,語氣認真問道,“你為什么放棄飛行了?”
“我的眼睛有問題。這有什么可值得了解的?”邊羽不拖泥帶水地回答道。
“因為你看起來不像會輕易主動放棄飛行,所以我想知道,迫使你放棄這項事業(yè)的原因是什么。”堯爭接著問,“所以,具體是什么問題?”
“遲發(fā)性色覺問題,和基因有關。青春期的時候不明顯,18歲以后癥狀逐漸出現(xiàn)了才發(fā)現(xiàn)。”
堯爭靜默良久,他想起那時候在三亞的海邊,邊羽問他大海是什么顏色。他雙手交疊,問邊羽:“那你現(xiàn)在看我是什么顏色?”
“你?”邊羽抬眼瞥一下他,低頭笑了一聲,“黑的。”
堯爭望著他嘴角的笑,半瞇起眼睛:“不錯。我喜歡黑。這樣你就看不清我了。”
“所以,你還沒回答我,你為什么要——殺人?而且還失敗了?”
堯爭的眼神不起一丁點兒變化,仿佛在講述陌生人的事情那樣平和:“那天晚上,我養(yǎng)父喝醉酒回來,要虐打我養(yǎng)母——那是他的習慣。在他彎腰的時候,我拿起燭臺砸向他的腦袋,砸了很多下。鄰居聽到動靜報了警,他只剩一口氣時,救護車到了,把他救活了。”
邊羽安靜地聽到這里:“看來你當時下手不夠狠啊。”
“畢竟還小。”
“如果是現(xiàn)在呢?”邊羽的眼神斜了一下餐廳空的地方,“你的養(yǎng)父就在那里,你會怎么樣?”
堯爭笑了笑:“你是第一個敢問我這種問題的人。”
“你既然選擇把這種事情告訴我,難道會不知道,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你說得對。”堯爭看著邊羽這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像是隱約見到他曾經有過的鋒芒畢露的模樣。似乎是清楚,這樣神態(tài)的邊羽難以見到,堯爭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貪戀。他心想,在這瞬間過后,邊羽也許會再度垂下高傲的頭顱,將自己環(huán)閉在孤獨的空間里。
收回眷戀的目光,堯爭再次拿起刀叉,切下一角牛排,牛肉的血水淌過餐盤的肌理,他回答邊羽前面的問題:“如果是現(xiàn)在,需要我自己動手嗎?”
邊羽認為有道理,半點了點頭,默不作聲吃完盤中牛排。
結束正餐后,他們端起一小碗橘子味的酸奶,慢慢地品嘗。這酸奶甜分少,可邊羽卻意外地覺得美味。
客廳有一盆黑松盆景,盆景旁有一架施坦威鋼琴。
堯爭斜瞥了眼那架鋼琴,找話題似的:“那架鋼琴擺在這里,我還沒碰過。”
“你會彈?”
“小時候學過。”堯爭說,“我又告訴了你一件事。你也得告訴我一件。”
“我也學過。”邊羽把勺子含在嘴里,嘴唇抿掉上面的酸奶。
“不想再試一下?”堯爭沒等邊羽給出答復,已經站起來,走到邊羽身旁,拉他的手,“來吧。”
邊羽被堯爭帶到鋼琴邊。堯爭掀開鋼琴的蓋子,雙手按了按邊羽的肩,讓邊羽坐在琴凳上。
邊羽垂頭看著眼前的黑白琴鍵,吸了口氣,把手中的酸奶放在琴頂上。
“我只會兩首。第一首是《小星星》。第二首你可能沒聽過。”邊羽抬起雙手,指尖點在琴鍵上,生疏地彈出一段旋律。
堯爭站在他身旁,低頭凝望他:“這首叫什么?”
“《玫瑰花》,白俄羅斯的民歌。我小時候,媽媽教我的。”邊羽不熟練地彈完后半段,跟著垂下雙手,“結束了。我只記得這一段。”
“我比你多會一首,除了小星星,我還會這首。”站著的堯爭半彎身,手在琴鍵上彈出音符。
嗦-哆-哆-哆-唻……
琴鍵間流出來的,是《auld lang syne》的旋律。中文名,《友誼地久天長》。
他彈到一半,拉起邊羽的雙手放在琴鍵上:“這首很簡單,你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