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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些錢全部結清后,今日帶來的一百二十文,便只剩十二文錢了,明日的住宿費還沒著落。
不過晏小魚不著急,他已經想到法子逼晏興盛他們給錢了,說不定這回便能逼得他們提分家。
為此,晏小魚特意請余大夫幫忙:“若是有人過來打聽,勞煩大夫將我爹的病往重了說,越重越好。”
“這是為何?”余大夫抬起頭,不咸不淡地瞧了他一眼,“你要我為你說謊,總該給個由頭。”
“這是當然。”晏小魚點了點頭,“不瞞您說,我爹的醫藥費如今還未湊齊,我請您幫忙也是因為這個。我爹和大伯沒分家,家里的銀錢全部由大伯娘管著,我爹這些年做工掙來的銀錢全數交給她了……”
晏小魚將晏家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最后道:“只有將我爹的病說得危在旦夕,才能逼得他們掏錢。”
余大夫思量了一會兒,最后還是點頭應下了。
他行醫多年,什么人都見過,家里有錢卻舍不得給自己人看病的都不知凡幾,晏興茂這樣的情況不算少見,旁的他無意多管,只要不拖欠他的診費便行。
余大夫答應后,晏小魚又和醫館一個學徒哥兒說了幾句好話,托他照看爹娘,接著將剩下的十二文錢全交給何秋花,避著外人和她交待了幾句。
“今日回去后,我會再逼大伯他們一把,好讓他們早些提出分家。可如今夏收在即,他們多半還惦記著咱家這幾個勞力,只有讓他們覺得咱們不僅幫不上忙,還會拖累他們,他們才會主動分家。所以要將爹的情況說得嚴重些,大伯性子多疑,明日可能會過來瞧,但時候你和爹要記住,爹的命雖然保下了,但他的腿徹底殘廢了,后半生都無法自己行動……”
*
天色漸晚,將全部事情都交待清楚后,晏小魚沒再耽擱,和晏小月趕著牛車出發了。
回去的路上,姐弟兩個心情松快不少,晏小月這悶葫蘆話都多了:“咱們真能找大伯要到銀子嗎?”
晏小魚點頭:“當然。”
“分了家咱們住哪兒,山洞里嗎?”
晏小魚有些納悶:“山洞里還能住人?哪里的山洞?”
“就在咱們村的山上。”晏小月一臉耿直,“來村里討飯的叫花子都住那兒,在咱這兒討完,去山洞住一夜,第二日換條路下山,正好去別的村子討。”
“……”你可盼著點好吧!晏小魚沒好氣,“晏老頭要么給咱分錢,要么給咱分地,咱們不會去討飯的!”
“我知道,但是地上不會憑空出來屋子,咱們還是沒屋子住。”
這姑娘真是一根筋,晏小魚嘆了口氣:“咱們可以先找個地方借住,給銀子就行。”
他看著晏小月青紫的額頭,和純凈懵懂的眼睛,嘀嘀咕咕地安慰道:“今日回去后,咱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但只要過了這一關,日子便能好起來。往后你會有自己的屋子,吃飯愛吃多少吃多少,再也沒有人說你了,你不用挨晏老頭的罵,不必被大伯娘使喚,也不用再跪著求人……”
真有那樣的好日子嗎?晏小月眼睛紅紅的。
她低著頭,悄悄地將她弟弟的那幾句話默念了好幾遍,再抬頭時只覺得今日的晚霞格外美麗,像是要照進她心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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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小魚他們進村后沒回晏家,直接去嚴家還牛車。
嚴家住在村子最里頭,靠近山腳,離村口有些遠。晏興茂受傷的事兒大伙兒都知道了,這一路,姐弟二人沒少被村民叫住問話。
“月姐兒,怎么就你們姐弟兩個回來了?你爹娘呢,你爹可還好?”
“魚哥兒,聽說你爹在東家摔傷了,傷勢如何,大夫怎么說?”
“……”
晏小魚早有心理準備,怕晏小月不會說謊,他把話頭都攬了過去,一路上嘴就沒歇過。
“我爹的情況不大好,命雖保住了,可腿廢了,再也沒法干活兒了,我娘還在醫館里照顧他呢。”
“我爹的腿站不起來了,往后都離不得人,藥也不能停,我和阿姐回來便是為了籌錢,大伯娘只給了二十文錢,要不是何嬸好心,今日的藥錢都不夠。”
“我爹娘?我爹娘沒錢,我爹這些年掙的工錢全依著我爺爺說的,交給我大伯娘充作家用了。”
“家里賣糧的錢?那自然也是由大伯娘管著……”
晏小魚一路走,一路賣慘。
自打意外落水被救起來后,他先是瘋了一般地跳河、接著每日和晏家長房的人‘干仗’、‘欺負’晏小寶……,行事作風變化之大,村里人幾乎要不認識他了。
不過在大家看來,他如今這樣,也是被晏老爺子和晏家長房逼的。
晏興茂這些年不是在地里干活兒,就是在外頭做工,最后一文錢都沒進自己口袋,受了傷連治病的錢都得找大嫂討,實在令人唏噓;
而晏老爺子和晏興盛一家,拿了晏興茂的工錢,前頭害得晏小魚差點兒沒命,現在又對受傷的晏興茂不管不顧,著實有些心狠,不怪晏小魚變成這樣。
晏家的家事鬧得沸沸揚揚,很快便有人去給晏興盛通風報信了。
晏小魚和晏小月還完牛車回去,一進堂屋,便見晏老爺子和晏興盛鐵青著臉,跟門神似的,一左一右的坐在條案下方的兩張太師椅上坐著。
陶翠青和晏小寶坐在下方右首的竹椅上,陶翠青拿著個繡繃,正在做女紅;晏小寶盯著門外,目光灼灼,似乎在期待什么。
晏小魚姐弟進門后,這小子蹭地站起來,將堂屋的門關上了。
接著晏興盛一掌拍到桌子上:“你大伯娘不是說了,藥錢先賒著,等王老爺賠了銀子再結嗎?你為何要在外頭胡編亂造、壞我們的名聲?!”
好大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三堂會審呢!晏興茂摔成那樣,這位做大哥的一句問候都沒有,心心念念的都是他們的名聲,可真是一位好大哥。
晏小魚冷笑:“‘胡編亂造’?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
他雙手叉腰,語氣比晏興盛還兇,“你要是覺得我說的不對,可以自己去解釋,我回來是替我爹要錢的,沒工夫和你掰扯!”
聽到他這理直氣壯的話,晏興盛快氣笑了:“你說要錢就要錢,我他娘的難不成是欠了你的?”
“你他爹的就是欠我的。”晏小魚一臉混不吝的表情,還拉著晏小月在椅子上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