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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鶴拿過餅干模仿著笨手笨腳的小鳥,往他嘴里塞:“你吃嘛!好吃的餅干!小鳥特地烤了好久好久的!”
陸庭深一手拍開了。
“你不是小鳥。”
陸庭深將餅干抓過,惡狠狠摔碎了:“白鶴——你讓我覺得惡心,假扮小鳥很好玩嗎?!”
“滾!”陸庭深搖著輪椅碾過那一堆餅干,進門去,砰地一聲,把門甩得震天響。
……
小鳥的天真笑容凝固在臉上,白鶴不知道為什么就被發現是假的了。
父親的心像滿地被輪椅碾過的小熊餅干一樣,七零八碎。
第117章
輪椅劃過時碾碎了許多曲奇餅干,此時零落了滿地的餅干碎渣,一片狼藉。白鶴默不作聲地清理著,顆顆眼淚忍不住滑落臉頰,滴落在地,與餅干碎融成一團濕漉漉的泥。
忽然一只手映入了眼簾,白鶴呼吸一滯,含淚抬眼,是菲爾。
菲爾從口袋里摸出面巾紙遞給他。
兩人之間一時無言。
他們圓滿相逢,但這個時候,愛情在兩人之間變得輕如鴻毛,誰都沒有久別重逢的快樂。
菲爾想說什么,話在嘴邊饒了幾圈,終究化作一聲輕嘆,咽了回去。
幫著白鶴收拾完,菲爾不再停留,轉身離開。白鶴心中又是一陣抽搐,叫住了他:“你要去哪兒!”
“……”菲爾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兀自摸了根煙點上。
白鶴哽咽道:“一聲不吭地來到我身邊,又一聲不吭離開,這是什么意思呢?你也對我失望嗎?”
“沒有。”菲爾說,“我不知道怎么說,算了。”
“什么算了!?”白鶴顫聲質問,“你說清楚一點!是什么東西算了……?是當初在司令部的那通電話,我們之間的約定嗎……?”
煙霧盤旋著向上繚繞,靜悄悄地散開,菲爾平靜地說:“你現在,當務之急是救回你的親生兒子,為你的學生準備后事,而不是在這里質問我們的感情。”
“至于聲寒那邊,我會幫你的。”菲爾說,“雖然赫德的犧牲和你沒有關系,但在赫德留下的備忘錄里,你沒有相信他對你說的時繭的事。聲寒雖不恨你,但也已經不想再見到你們任何人了。”
除了白鶴、段聲寒,和之后的卡爾·加文,赫德沒有再將時繭之事告訴任何人,白鶴是他最依賴的老師,唯獨他沒有相信,還罵了他一頓。
赫德沒有恨,段聲寒也不恨任何人,但不代表失去愛人的段聲寒可以釋懷。
他在今日早晨已經帶走赫德的所有遺物離開了同盟會。沒有人攔得住他。
“他覺得,要是你早相信赫德,至少在他犧牲后下落不明的那段時間,你不會說出他拖后腿這種話。”
“……”
“白鶴,想辦法彌補遺憾吧。”菲爾回頭看他,“不管是自己的兒子,還是學生。不要讓我覺得,這么多年過去,你還是那個薄情寡義的人。”
白鶴的眼淚依舊在流,他真的有很努力地想要補償,即便討厭小鳥,依舊愿意為了孩子而選擇裝瘋賣傻,可他不知道為什么陸庭深輕易就揭穿了他。
他也想,可他無能為力啊……
對于赫德,人已經犧牲,他又該怎么補償?后悔自責沒有半點作用。
鋪天蓋地的愧疚情緒要將白鶴活活吞沒,他在每一個深夜輾轉難眠,一遍遍用過去的事情折磨自己,他后悔對陸庭深痛下狠手,后悔對赫德說下那些重話。造成如今一死一癡的結局,覆水難收。
洛迦知道了他假扮小鳥,想去逗陸庭深開心的事,但為什么陸庭深忽然就發現了呢?
“我不知道……”白鶴搖頭啜泣,“我還特地為他做了他最喜歡的蔓越莓餅干,可他沒有吃,就發現我是假扮的了……”
洛迦剎那佇立無言,苦笑了一聲:“庭深喜歡的一直是芝士味的。蔓越莓……是您自己愛吃的口味。”
原來,原來。
所以根本沒有什么父子同愛一種口味之說,白鶴只是忘記了。或者說,他從未將陸庭深真正放在心上。
陸庭深想要回家,洛迦左思右想,同盟會沒有真正的太陽,似乎確實并不利于陸庭深的身體和精神恢復。
經診斷,他確定因部分腦組織受損而患上了類似阿爾茲海默癥的神經系統疾病,記憶力減退、語言動作遲緩,變得沉默寡言,忘記了很多人。
白鶴說,有機會能夠治愈,但具體時間是多久,就不得而知了。也許換一個環境,會對病情大有助益。
于是洛迦決定要送陸庭深回元帥府療傷。幾日之后,挑了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將陸庭深送回元帥府。
然而同一天,白鶴不知所蹤。
腦電波也遍尋不到。洛迦一路上惴惴不安,直到菲爾將車駛進元帥府,洛迦在碧綠的草地上看到了兩顆大大的紅蘑菇。
紅蘑菇里笨手笨腳地鉆出了一個滿臉滿身都花花綠綠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