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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兩月未見,段聲寒已經容貌大變,滿臉冒出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再也不是當初那個英俊溫柔,處變不驚的段哥了。
從前一遍遍教陸庭深人要向前看的段聲寒,自己卻做不到了。
時間或許會沖淡傷痕,但這個傷痕,太深太深了。
日夜不息亮著臺燈的書桌上,擺滿了這些日子來段聲寒手寫的信,那是他翻閱赫德十年來存在手機里的備忘錄,一條一條寫的回信。
段聲寒開門見到陸庭深和洛迦時,正搖搖晃晃地喝掉易拉罐里最后一口酒。懷里抱著赫德的遺照。
“哥——”陸庭深扶住搖搖欲墜的段聲寒,心都快碎了,但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任何言語在如今的段聲寒面前都輕如鴻毛。
段聲寒雖不想見到任何人,但也沒力氣趕他們走。推開陸庭深的攙扶,深一腳淺一腳地踢開滿地酒罐子,癱倒在沙發上斜窩著,呆滯地抱著赫德的遺像,神游天外。
一旁低聲循環著赫德曾經唱過的搖籃曲:
“lullaby and good night,”
“with pink roses bedight,”
“with lilies o'er spread,”
“is my baby's sweet head,”
“lay you down now and rest……”
赫德生前一直很討小朋友的喜歡,他溫柔又親和的嗓音總是能輕易哄睡其他家長費力也哄不睡的孩子,這段錄音,是十幾年前赫德為朋友家剛出生幾個月的寶寶錄制的,那時候,寶寶生了一場小病,不嚴重,但是折磨人,每夜哭鬧不止。
朋友焦頭爛額之際,便想起寶寶滿月的時候,朋友段聲寒帶著他的夫人前來做客,赫德唱了幾句搖籃曲就哄住了啼哭不止的寶寶,便請求赫德為他的孩子錄制搖籃曲。
赫德一向心善,當然欣然同意,當即就打開錄音,小心翼翼來到鋼琴邊,一邊彈,一遍輕輕地唱。
段聲寒在邊上也聽得沉醉,將錄音也自己存了一份,赫德笑著打趣他:“唱給小寶寶聽的東西,你存著干嘛呀?你是小寶寶嗎?”
“好聽,喜歡聽。”段聲寒說,“以后睡不著,我就循環聽,就可以睡著了。”
赫德哈哈大笑:“你想聽,我唱給你聽呀!在你耳邊唱。”
“永遠都唱,不需要錄音。”
也好在,段聲寒還是一直保留著這段錄音,才不至于在赫德離開這個世界后的這些日子被痛苦吞沒。這是赫德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后的聲音了。
明明所有人都苦盡甘來了,像童話里歷經千辛萬苦的主人公們,都幸福地在一起了,可為什么獨獨只有他們不配擁有幸福的結局呢……
為什么一切會變成這樣。
是不是當初那通電話,自己接了,并且及時趕到赫德身邊,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為什么不接呢,為什么不接呢,為什么不接呢!
為什么呢……
愧疚可以摧毀一個人,像吸血蟲一樣永無止境地吸干一個人的靈魂,直至死去。段聲寒擺脫不掉。
沒有人知道著兩個多月段聲寒是怎么過來的。他每天都在質問自己,為什么沒有回到赫德身邊。
他那么膽小,那么怕痛,段聲寒不知道他是怎么承受住的,又是怎么頂著超過人類感知疼痛閾值3.7倍的痛苦執行每一項必死操作的。
每當想到這些,腦海中浮現光球里赫德顫顫巍巍的身影,痛苦至極的嚎啕哭泣,最后化作一片星光散去,段聲寒就如遭油煎,整副心肝都要碎掉了。
沒有人救得了他,他也沒辦法走出來。
十年漫長的時光,他與赫德,真的連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啊。
赫德去后的如今,入目所見,皆是惡人。
許久不曾開口說話的段聲寒聲音嘶啞如鬼:“我不想恨任何人……別來打擾我!滾!!!”
陸庭深知道自己無法安慰他,只能輕手輕腳地蹲下身,與洛迦一起收拾滿地狼藉,伴著那輕輕的搖籃曲。
段聲寒不想看見任何人,抱著遺像進了房間,摔上門,陸庭深與洛迦面面相覷了片刻,聽見自房間里傳來的悲傷壓抑的痛哭聲。
收拾完了房間,兩人無法再留,出了門,發現大家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