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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又見他困了,霍星葉也舍不得再繞彎,語氣里裹著小心翼翼、表面聽又狀似無意的感覺,問:“可能專業熱度還是一方面……我看西大好些教授都開了那種大v微博,參加《超強大腦》啊,那些亂七八糟的娛樂節目炒話題,你覺得他們……嗯?”
“別人的事情我不好評判,”楚珣沒睜眼,但準確地將她微涼柔軟的小手包在自己溫熱的掌心里,“但就我個人而言,不喜歡,也不會做……”
霍星葉微微一愣。
楚珣說:“就我看來,學術應該是一件很純粹的事。我的歸屬主要在于把稀有雙子葉綱基因、外控因素的研究推向一個新階段,寫進教材甚至百科通史……而不是,怎么說,”他又打了一個哈欠,聲線夾點啞意地朦朧道,“披著教授這層身份,賣弄一兩個專業詞匯或者一兩部專著,為了錢或者所謂名望,去娛樂根本不懂雙子葉綱、甚至都不知道雙子葉綱是什么的普羅大眾。”
楚珣說得不假思索。
那種骨子里帶來的清高和不屑在洪雅面前都少有,唯獨在霍星葉跟前時常流露,說出來的時候帶著與生俱來的驕傲和孩子般的毫無防備。
霍星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斂好復雜的神色,小聲問:“那如果,假設……我要參加,我想讓你用教授或者我先生的身份也參加,就制作口碑各方面都有保證的一檔節目,就七八月份,你項目第二期收尾,我電影也差不多到后期的時候……你。”
握住她的大掌慢慢朝內攏。
霍星葉深吸一口氣抿了唇,注視兩秒他仍舊閉著眼、上一秒才說過“不喜歡也不愿意”、身心完全交給自己狀態……
別過臉。
忽地,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說下去。
第88章 驚雷銀
“草草, ”楚珣收手的動作停住,仍閉著眼,輕聲解釋, “我不是你們圈子里的人, 不懂你們圈子里的規則, 沒時間也沒興趣去了解什么檔期,宣傳……所以。”
聞道有先后, 術業有專攻。
霍星葉隨手把毛巾扔在沙發上,從他的掌中抽出自己的手,變成和他十指相扣的姿態:“關鍵是……你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ok嗎?”
“為什么不ok?”楚珣枕著她大腿的腦袋稍稍動了動,白膚黑發, 男人裹著水汽的聲線溫潤,“在研究, 在帶項目,來了想來的point,見到了你……”
“我說的不是見不見我的問題。”
手被他的體溫包裹,霍星葉抬頭注視掛在布簾上的畫。畫的名字叫《雨》, 白紙上勾勒出來的卻是薔薇花——在月亮山的時候, 他攜一身朗月清風, 從雨里遞給自己的、滾著雨珠的薔薇花。
“我的意思是,”霍星葉緩緩收回視線,“如果你第二期項目完成了回南大,周副校還是針對你怎么辦?其實不只是學校的問題……各方面對你專業的了解度也不夠,越來越冷, 越來越冷,你也會覺得無所謂嗎?”
楚珣沉吟:“社會趨勢屬于難抗逆因素。”
霍星葉淡淡“嗯”一聲:“所以你有過辭職的想法?”
楚珣沒接話。
霍星葉“呵”地輕笑:“辭職了自己開研究?難歸難,但你想做就一定會做到,你還可以高薪聘很多科學家,李穎一類,就像還沒黑時的dw一樣?”
楚珣:“你別這樣。”
“我怎樣?”霍星葉忽然就來了火氣,面上強撐平靜地說,“我是真的不明白你明明喜歡站在講臺上講課,你明明對學生真的就是我見過的、最儒道的老師,你明明這么喜歡學術喜歡研究,為什么可以讓別人欺負到你頭上?為什么可以眼睜睜看著明明是你一手帶強的專業一步一步越走越低潮,你明明可以——”
“如果你所謂的欺負就是幼兒園水平地嚼嚼舌根,或者丁點所謂的項目經費……”楚珣睜眼注視著她,黑眸蘊著暗色的海礁般,一字一頓,“我為什么要?”
霍星葉怔忪。
似是察覺到自己口氣太嚴肅,楚珣沉默好幾秒,看著小姑娘弧度漂亮的下巴:“你說曬我們結婚證,甚至上正臉,或者做訪談,我都無所謂……但我不可能頂著某某大學植物系什么教授出現在公眾視野……”
霍星葉別過臉,不說話。
“草草,”楚珣喚她,“我可以把楚珣置于大眾面前,但專業,不可能。”
“我有一次能讓植物系成為南大的王牌,便可以有第二次。”
楚珣說:“你來《荒原》的理由,就是我不同意的理由……”
他們都有自己想要追逐一輩子、地位與彼此等同的信仰。
就是因為太懂,所以霍星葉才舍不得看他走到現在這一步。
楚珣覺得,學術是孩子,單純不諳世事,不懂紛爭不懂糾葛,保護孩子是所有行為的基本準則。
楚珣覺得,人類很復雜,植物很純粹,幾乎以“綠”為主體,保持著低等生命最初最干凈的形態。
楚珣高冷到幾乎不近俗世……
可霍星葉自認為不是什么不爭不搶的人,霍星葉只知道自己處在那個最浮華的圈子,霍星葉明了吳果是個很好的契機……
霍星葉知道,只要自己說一句“你不去我就和別的男明星搭檔,或者和別的男明星玩曖昧”,他肯定會答應,或者吵一架再答應……
可她不會這么做。
霍星葉喉嚨動了動,威脅到嘴邊變成了綿軟一句:“再說吧,先睡……我有點累了。”
語罷,爬到床的另一端,掀開被子鉆進去。
楚珣看著床上隆起的一大團,想說什么也沒說,最后默默躺下,關燈。
床不小,兩人背對背,中間隔著將近一尺的距離。
忽如其來的黑暗里,所有的感官都變得異常清晰:兩人起伏的呼吸,以及一人的呼吸聲中,夾雜的哽咽。
霍星葉不知道該怎么說,也不知道該如何和他說。
心里好像站了兩方對峙的小人,一方說:“霍星葉你忘記寧教授的話了嗎,你應該繼續勸他,你有輿論導向的直覺,你知道的,對他利大于弊,他就是那性格。”
另一方說:“你不能這樣,他都把話說得這么清楚了,你不能把自己主觀想法強加在他身上,這是……對他的不尊重。”
兩方小人吵著吵著便動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