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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擔驚受怕了六年,殫精竭慮了六年,不想隨隨便便地死在此處。
然后被未曾謀面的陌生人割斷頭顱,死后還要當牛做馬地為蕭敖開辟稱王之路。
不能命絕于此。
【系統,出來。】
賈想已經鮮少去使用系統,系統更多時候只是沉寂在他腦海深處,充當一個擺件。
畢竟賈想并不看重感化值,系統除了播報感化值一無是處。
【別裝死,滾出來。】生死迫近,賈想沒工夫去好聲好氣地哄系統現身。
然而系統仍然沒有回應。
【你家……】賈想話音一頓,【祝千齡命在旦夕,你再不出來幫忙,你就沒工作了。】
這座山谷無邊無垠,仿佛沒有盡頭,賈想身后落下的串串腳印很快被落雪掩埋。
然而你腦海中的系統依舊沉默。
疏忽間,背后的祝千齡顫抖了一下。
賈想一愣,旋即欣喜道:“千齡,你還好嗎?怎么樣?”
他本來還想問祝千齡是怎么掙脫陳樂行與蕭敖的,還想問他在靈潮中做了什么,但此時此刻,賈想心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慶幸,以及對祝千齡傷勢的擔憂。
祝千齡沒有回答,方才還輕弱的呼吸聲變得沉重,他張了張嘴,只發出嘶啞的氣音。
“沒關系,”賈想的鼻尖嗅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忙安撫道,“不慌,待余潮過去,一切都會好的。”
祝千齡雙手輕輕地環緊了賈想的脖頸,臉頰貼著賈想的耳根,呼出一團斷斷續續的白霧。
一顆細小的雪落在腕骨上,滅了那一顆淡淡的痣。
賈想這才驚覺,不知不覺間,祝千齡的體溫竟變得如此滾燙,頓時心急如焚。
他埋頭,企圖甩動兩條傷痕累累的腳,然而于事無補。
恰在此時,祝千齡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將唇貼在賈想的耳垂上,唇瓣開合間,悄無聲息地含住半邊軟肉。
耳垂上傳來一陣熾熱,賈想下意識地抖了抖身子,實在是太冷了,一旦有溫熱的來源,他都覺得灼人。
“聞人想……”祝千齡呢喃著。
空空寂寂。
呢喃如影隨行,若有似無地纏繞著賈想的五感,剎那間,賈想的全世界只剩下祝千齡的聲音。
賈想低聲訓斥,卻更像是縱容:“沒大沒小。”
祝千齡悶悶地笑了一聲,胸腔震動傳達到賈想的脊椎中,順著骨骼牽動了心臟,它似乎隨之躍動了一下,仿若要跳出賈想的嗓子眼。
“聞人想,放下我吧……”
耳后,一聲清淺的嘆息。
賈想橫眉:“閉嘴。”
“放過我吧,聞人想……”祝千齡閉上眼,手指攥緊了賈想的衣領,凝結的白霜破碎,沾染指尖。
祝千齡的聲線難掩虛弱,語氣分外堅定:“你會死的,你應該離開我……”
回到北川后的一切都不按照預期進行,此番墜地更是元氣大傷,賈想本滿心窩的悶氣,卻被祝千齡的傷勢驚得沉落深處,聽君一席話,火氣瞬間以燎原之勢急匆匆地竄到賈想的腦門。
“誰和你說了什么?”賈想忍著怒意,刻意放柔了音,“誰和你說的這些晦氣話?”
耳畔的呼吸驟然變得深重,在白茫茫中織起一場小小的暴風雪,在賈想耳中狂暴呼嘯。
祝千齡身軀顫抖著,光是說話就要盡了全身的力氣。
“聞人想,我見過太多次了,”他睜開眼,紅瞳黯淡無光,空洞地盯著前方,“太多次了,我數不清了……”
一點淺薄的潮意噴灑在賈想的耳后,耳垂的暖意被翻滾的白霧卷走,賈想猛地回首。
他背后哪有祝千齡。
賈想木然地伸手,冰涼的指尖觸碰到耳后的那一片肌膚,他有些分不清。
雪塵被風帶起,不過是一瞬,混沌初開,天光乍現,風雪在灼灼日光中灌滿了整座山谷。
賈想垂下手,若有所思地盯著指尖,明亮的光模糊了他的視線。
那一聲嘆息太短了,裹著的潮意太輕了。
短暫到,他以為是清晨的露珠。
輕得,他以為是祝千齡落了淚。
雪輕柔地掩蓋了賈想煢煢孑立的身影。
他慢悠悠地睜開眼,鼻尖的血腥氣濃烈如斯,熏得賈想別過頭,悶悶地咳了幾聲。
“殿下?”祝千齡的聲音難以掩藏欣喜。
賈想虛虛地半睜著眼,他的下巴擱在祝千齡的肩膀上,身下是祝千齡寬厚的肩背,光是俯趴著,并不覺得硬朗。
可見,這六年來賈想把祝千齡養得很好,不似少年時那般小可憐,討人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