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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牢就在皇宮之中,離梅花林真真不遠,繞過一件殿,就到了寒牢。
寒牢鑄在地底,雪落不進,里面卻比冰雪還要冷。
林花為賈想做了偽裝,守門的人與林花是舊識,三言兩語就放了他們二人進去。
寒牢很冷。
并非來自外界風雪的冷,而是從厚實的、常年不見陽光的巖石墻壁深處滲出,如同大地冰冷的冷。
這種冷是陰濕的、黏膩的,能穿透衣裳,直透皮肉,鉆進骨頭縫里。
賈想打了個寒顫,懷中的梅花香都失了味。
黑暗濃稠,伸手不見五指。
遠處甬道盡頭搖曳著一盞油燈,林花將其取了下來。
這光微弱、昏黃、飄忽不定,非但無法驅散黑暗,反而將冰冷的石壁和扭曲的影子映照得如同鬼魅,更添陰森恐怖。
林花引著賈想:“小心。”
不知走了多少,林花在內里一間牢房停了下來。
鐵銹味,酸腐味,腥甜味,霉味。
混濁不堪,令人窒息。
死氣。
一股極其濃重的死氣。
“春半。”林花輕聲喚道。
牢房盡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聲,一團人影從黑暗中蠕動出來。
“春半,是我,林花。”
林花低聲與賈想解釋:“她一只耳朵聽不見了。”
那團人影露出半邊真面目,她佝僂著,四肢僵硬如朽木,每挪一寸,鐵鏈便在石上刮出刺耳的呻吟。
她的臉深陷在陰影里,賈想看不出春半的面容,只看到兩個從胳膊肘處斷裂的缺口。
賈想怔愣在原地,若非林花喊她,這人還有反應,他完全不敢認這便是春半。
“怎會如此?”他不由得發出聲。
正在蠕動的春半一愣,她努力地抬起頭,黑暗中閃過一點明亮。
隨后,那團黑影猛地往回縮,待外頭二人反應過來,牢房中已經沒了人影。
“春半……”林花抓著柵門,失落地喊了一聲,“殿下沒死,殿下來看你了。”
春半沒有吭聲。
燈火抖動。
林花沒有執著再喊春半,兩年間她經歷了太多,早在來到寒牢的路上,她就猜想到了春半的反應。
只是心底說不出的難受。
賈想怔愣地盯著深處,他蹙著眉,見身側的林花不似以往那般執著于回復,心下了然。
猶豫片刻,他取下一枝梅花。
輕輕的,放在牢房之中。
“走吧。”賈想頗為不忍心。
林花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燈火下,她的面容扭曲,不似過往。
“寒牢是這樣的,”她回應了賈想的疑問,“待久了,五感盡失,神智消散。”
“比寒牢還要恐怖的地方,估計只有仞州地牢了吧?”林花狀似輕描淡寫地感慨道。
賈想指尖抽搐似的蜷縮起來。
“我會和她好好交談一番,”林花哀求地看著賈想,“若是可以的話,殿下能不能再來看看她?”
賈想沉默著,步伐如鐵。
他正想開口,身后忽然傳來一道嘶啞的聲音。
“阿想……”
賈想腳步一頓。
這道聲音嘔啞嘲哳,可賈想仍能聽出它的主人是何人。
他空虛地盯著半空。
“阿想……”
那道聲音有如鬼魅。
“我是母皇啊……”
第84章
在知曉祝千齡掌控聞人王室的那一刻起, 賈想猜測過許多關于聞人曲母女的結局。
原著中,是蕭敖與聞人歌提著聞人想頭顱見到聞人曲,隨后代表聞人王室, 一路平反起義軍, 故而賈想猜測聞人曲與聞人歌正在某一處角落中茍活,厚積薄發。
但他不曾想,這對母女竟是在寒牢中厚積薄發,看樣子,恐怕她們在兩年前就被祝千齡抓到此地囚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