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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想決定遁逃,至于去何方,自是東島。
他要去看一眼,東島的魔窟封印是否如其他三境一般,不知何時早已千瘡百孔。
但離開北川仍是有些許難度,祝千齡的魔息無孔不入,早早滲透在每一處角落,賈想只是踏入院落,那群侍從便涌了上來。
正門走自是不可能,但賈想還知曉有一處地方,可通往外界。
祈天臺。
但并不確保賈想跳下去后又是一睡兩年,他至今仍不清楚自己的沉睡是因為系統的抽離,還是封印的影響。
事已至此。
面對著神經兮兮盯著他的侍從,賈想淡然道:“我要去祈天臺。”
侍從長唯唯諾諾地開口:“尊上道……”
“我又不會出宮,”賈想打斷,滿臉不耐煩,“你們跟著就行了?!?
賈想的臉美則美矣,板正起來卻格外唬人,他的五官似是由雪捏造的,素日便與人冷冰冰的觸感,真要外露情緒,更是凍人。
侍從們面面相覷,猶豫片刻,咬著牙,讓開了一條道。
賈想上一次身后尾隨著這么多人,還是在仞州質子府的時候,去哪兒都是烏泱泱的。
他淡然自如地摸著路——其實他壓根不認識路,抓了一個人在前頭領著的,省得七繞八繞,把賈想精力都轉沒了。
時隔兩年,再見祈天臺,魔息已然濃郁得駭人,賈想仿佛置身于一片浩然深海中,渾身靈脈都在瘋狂叫囂著疼痛。
魔息引著風,掠過祈天臺,一扇充述著不詳的門橫亙于前。
縫隙間滲出的魔息彌漫,隱隱夾雜著粘稠微光。
賈想深吸一口氣,雙掌抵住冰冷門板,猛然發力,門軸發出艱澀悠長的呻吟,仿佛在抗拒著外界的驚擾。
門啟的剎那,賈想仿佛撞入了一座凝固的赤色深淵,一道洪流驟然奔涌而出,潑面而來,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寒意。
身后侍從們的呼喊瞬間被斬斷。
整個天地萬籟俱寂,獨余賈想一人。
魔息如活物般蔓延,迅速沿著地面攀爬,纏繞住賈想的腳踝,冰冷刺骨。他僵立著,身陷于詭異血潮中央,指尖到脊背俱是麻木的刺痛,周身皮膚仿佛也被魔息浸透,透出淡淡的微紅。
唯有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悶而劇烈地撞擊著耳膜與肋骨。
賈想扯了扯嘴角,忍耐著由內到外的疼痛。
可怖。
未知。
祈天臺內部,巨大的空間被無聲流動的紅光浸透,宛如沉入凝固的血海深處。
賈想孤身一人立在中央,腳下是冰冷堅硬的石面,魔息順著靴子向上緩慢攀爬,冰冷滑膩,悄然收緊。
這方寸之地已成囚籠,隔絕了所有外界的聲息,只余賈想一人,與這無孔不入、步步進逼的赤色寂靜。
兩年間,祈天臺竟是發展到這等程度,賈想不敢想,屆時真正鎮壓魔窟核心的仞州若是崩塌,四境將會陷入怎樣的煉獄。
祝千齡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賈想頭一回真切地感知到了恐慌,他盯著眼前的蒼白長階,一步步走了上去。
沉重的壓迫感幾乎令賈想窒息。
祈天臺中央,封印陣法七零八落,不復以往,一方漩渦無聲旋轉著,深邃得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線,和西沙圓月祭典的場景點點重合。
仿若一顆沉默的瞳孔,凝視著賈想。
有一瞬間,賈想以為在與祝千齡對視。
不知為何,他很是抗拒踏入其中,可祝千齡三天杳無音信,賈想實在憂心。
他雙眼一閉,一頭扎入其中。
失重感驟然襲來,賈想的身體被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力攫住,瞬間沒入了那片旋轉的深紅。
這份吸力意外地溫柔,像是半夢半醒時,賈想感知到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吻。
眼前所有景象,或是魔息,或是長階,如同破碎的琉璃般,驟然褪盡。
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虛無。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星辰日月,只有一片彌漫的、均勻的灰白,柔和地散發著光芒,照亮了這片無垠。
賈想很熟悉這片沉寂,他漫無目的地游走,企圖找到些許出路。
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