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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涿光國書的牛皮封套帶著塞外的風沙氣息。熊少卿展開素絹,賽赫木遒勁的筆跡躍入眼簾:“愿結昆弟之好,舍妹賽妮娜賢良淑德,若能與大盛聯姻……”
她的眉頭漸漸擰成川字,朱砂筆在硯臺里重重一蘸,墨汁濺在蟠龍紋鎮紙上,洇出深色痕跡。
御書房的銅漏滴答作響,熊少卿望著窗外紛飛的柳絮,將國書反復折起又展開。
她當然明白聯姻的利弊:大盛剛經歷兩國合并,虞舒百姓的風俗尚未融合,市井間甚至流傳著“南人吃米北人食肉,如何同炊”的童謠。
若貿然拒絕涿光,塞外鐵騎隨時可能叩關。可想到要將別的女子納入后宮,她指尖不自覺撫上腰間的結發香囊,此刻隔著龍袍,還能感受到溫潤的觸感。
“陛下,巡防營謝統領求見。”
銅鶴香爐的青煙微微晃動。熊少卿將國書塞進暗格,想起半月前宮宴上,謝矜寒刻意與柳寒月保持三步距離的模樣。
那時對方眼中的落寞,與此前在舒國御花園,撞見她與柳寒月相攜賞花時如出一轍。
謝矜寒的玄鐵劍鞘輕磕在金磚地上,發出清越的聲響。她單膝跪地,肩甲上的銀紋在暮春的陽光下流轉,那是巡防營統領的標志,亦是她用無數場硬仗換來的榮耀。
“陛下,臣愿為陛下分憂。”話音落下的剎那,檐角銅鈴恰好輕響,與她沉穩的聲線疊在一起。
熊少卿手中的狼毫筆桿微轉,筆尖的墨滴險些落在明黃奏折上。
她抬眸審視著眼前的人,謝矜寒的戎裝袖口還沾著晨露,顯然是剛從校場趕來,鬢角的碎發被汗水濡濕,卻依舊掩不住那雙坦蕩的眼。
“哦?謝統領此言何意?”硯臺里的墨汁被攪動,泛開深沉的漣漪。
“涿光公主已至飛狐關。”謝矜寒抬頭,“臣愿娶賽妮娜,解陛下燃眉之急。”她的語氣平靜得仿佛在稟報軍情,唯有握劍的指節微微泛白,泄露了這樁婚事背后的重量。
熊少卿的心猛地一震。案頭的青銅鎮紙映出謝矜寒的倒影,那身影挺直如松,竟比殿中蟠龍柱更顯堅毅。
“婚姻乃終身大事。”她放下毛筆,龍紋桌案發出輕微的聲響,“你與賽妮娜素未謀面,不怕日后追悔?”
“臣不悔。”謝矜寒的回答快得沒有絲毫猶豫,目光掠過熊少卿腰間的香囊,“陛下與皇后娘娘的情誼,臣自當守護。”
她頓了頓,繼續道:“大盛初立,不能因一女子起戰端。臣此舉,既是為君分憂,亦是為國盡忠。”
醋意在胸腔里翻涌了片刻,熊少卿忽而想起柳寒月替謝矜寒解毒時,那人耳尖泛紅的模樣。是啊,貓崽那般溫潤耀眼,又怎能不引得旁人傾心?
這絲芥蒂剛生,便被對柳寒月的驕傲與對謝矜寒的敬佩沖散。
“好,朕便封你為景王,納入皇家族譜。待賽妮娜入京后,擇日完婚。”
謝矜寒的叩拜幾乎要貼到地面,玄鐵劍在身后劃出一道沉穩的弧線。待殿門緩緩閉合,熊少卿才發現自己掌心已沁出薄汗。
御案上的涿光國書被風掀起一角,賽赫木的字跡在夕陽下顯得不再刺眼。
原來有些守護不必言說,就像謝矜寒的劍,既能斬盡匪患,亦能為她劈開這聯姻的困局。
第134章 六禮同輝映盛世,雙心共誓譜新篇
六月二十的舒虞府,晴空如洗,漫天彩綢隨風翻涌,將宮墻染成一片熱烈的紅。熊少卿立在觀禮高臺之上,鎏金龍紋袍服與身后喜字金匾交相輝映。
她望著臺下熙攘的人群,指尖不自覺摩挲著腰間的結發香囊。
晨鐘三響,謝矜寒與賽妮娜的婚禮率先開場。謝矜寒一襲紅色婚服,腰間玄鐵劍換成了象征景王身份的玉玨,英姿颯爽,卻因胸前大紅花束添了幾分柔和。
賽妮娜身披繡滿銀線的緋紅嫁衣,紅蓋頭下隱約可見異域風情的松石項鏈,隨著步伐輕晃,發出細碎悅耳的聲響。
兩人并肩走過紅毯,塞外使團的駝鈴聲與大盛禮樂交織,奏響兩國交好的序曲。
“今以婚書為證,大盛與涿光結為兄弟之邦!”熊少卿的聲音響徹全場。合巹酒一飲而盡,謝矜寒下意識看向身旁的賽妮娜,卻見紅蓋頭紋絲未動。
原來涿光婚俗中,新娘蓋頭須入洞房方能揭開。賽妮娜似有所感,隔著蓋頭輕笑出聲,用帶著異域口音的官話低語:“莫急,來日方長。”
二人在喜娘簇擁下,穿過灑滿花瓣的回廊,直奔婚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