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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記錄了兩人的需求就走了。由里幾乎有點希望她不要這麼快就離開,留下他們幾個在這里沉默不語。
咖啡館里播放著爵士樂的老式唱片機和正在制作咖啡的咖啡機一時間成為了這個空間里唯二發出聲響的東西。
她以為久別重逢的母親會關心一下她的現狀,或者對當年的事情作出解釋,但是事情顯然并不如她所愿。
千洋的第一句話是:“我先介紹一下吧,這是我的愛人海野清,這是我的女兒由里。”
海野對由里伸出了手。
由里有些抗拒和他接觸,只是點頭致意了一下。她原本想要無聲地拒絕他的握手,沒想到佐久早卻先握了上去。
海野不得不掉轉方向去跟佐久早握了個手,顯然沒想到事情會這樣展開,但還是對佐久早禮貌地微笑了一下。
佐久早只是點了點頭,收回手,然后從他的風衣口袋里掏出了酒精濕巾。
空氣中他撕開酒精濕巾外包裝的聲音無比刺耳。
當他開始用酒精濕巾擦拭雙手的時候,桌上更加沉默了。
由里只花了一秒就把解釋佐久早的潔癖的想法扼殺在了搖籃里,她不想為了和陌生人以及幾乎算是陌生人的母親緩和氣氛隨意透露佐久早的任何信息——盡管這件事是稍微對他有點了解的人都能知道的。
佐久早則象征性地客氣了一下:“我進食之前一向都是這樣的,請別見怪。”
可是剛才店長問他能不能握手的時候他答應了,而且沒有擦手,想必海野也看到了那一幕。
海野尷尬地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轉而對由里提問:“聽說你最近在《afterschool》投稿了自己的短篇作品,你也選擇了漫畫創作這個行業嗎?”
由里說:“是的。”
海野點了點頭,其實這應該是他早就心知肚明的訊息,此時此刻的點頭只不過是交際場合走個流程罷了。
接著他轉而對千洋說:“《afterschool》在月刊漫畫雜志中算是最有名的刊物了,千洋的女兒好好長大了呢。”
且不說什麼叫好好長大,就算她這樣可以算是好好長大,那也不應該是一個和她完全無關的陌生男人對此發表看法吧。
由里皺了皺眉,對千洋說:“我以為這些話會是你和我說。”
店員在這時把由里和佐久早的咖啡端了上來,四人因此再次掉進沉默的漩渦。
千洋攪拌了一下她自己的咖啡——即使這杯咖啡已經喝了一半,沒有什麼值得攪拌的地方——她說:“我確實有很多話想和你說,這些年我一直都很想你。”
這里似乎是一個應該有所回應的氣口,但由里什麼都沒說。
“我約你見面就是因為想要問你,你愿意和我們一起住嗎?”她似乎并不很在意由里毫無波瀾的反應,接著解釋著自己的近況,“我們沒有結婚,也不會生育,如果你愿意過來的話,我們就還和以前一樣。”
“我不愿意。”由里簡直有點想走了,她用余光瞥了一眼佐久早。
或許是出于擔憂,后者也在同一時間看了她一眼。
千洋也察覺到了她的視線變化,她看了看佐久早,又看向由里:“是我忘了,你已經到了創建自己的家庭的年紀了。”
“這和他沒關系。”由里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是因為?”還沒等千洋繼續追問,海野倒是先開了口,“我這次來就是想表明我的態度,我也是非常歡迎千洋的女兒來我們的家庭的。”
聽到他的口吻,由里都有點想笑了。他說得那麼理所應當,就好像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一邊的,而由里是那個外人。
或許她也確實是外人,眼前的千洋縱使和她有著血緣的關系,卻如此陌生。對她來說,在她身邊的佐久早和她的關系比他們要親近多了。
“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我們怎麼可能還跟以前一樣呢?”由里說,“我以為你對不辭而別有什麼想說的,因為你在作品里那麼多次提及出走和拯救,可是看來今天根本就不是討論這件事的場合。”
佐久早對她的話有點意外。
由里只說過自己非常喜歡千洋的作品,但是沒有說過為什麼喜歡。
如果要說“出走”和“拯救”,那分明就是她們自己的人生。
在這個世界上,有人會選擇出走,而有人會選擇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