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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蟄伏在這個房間里的,顯然不止冷意。
只在她撩起眼簾的那一剎那,齊檎丹便被撲面而來的紅光,晃了滿眼。墻壁、地面、桌椅、床榻……飽和度極高的殷紅填滿角落,充塞視線,在視野里肆無忌憚地流動、蔓延。
與此同時,齊檎丹嗅到一股極其濃烈的腥甜。她瞬間意識到——
這紅色恐怕不是顏料。
是血!
鮮活的,剛從人體里流出的,尚未凝固的人血。
正常情況下,一個人體內所含的血液,僅有4000至6000毫升。要把房間涂成這樣,得死多少個人?
還沒等齊檎丹想出個答案,血色遍布的臥室里,憑空響起女人斷斷續續的歌聲。唱腔哀婉纏綿,間或夾雜著一兩聲哀哀啜泣:“天壽鑼,短命鑼。打得我心肝亂紛紛。腳白找不見,鞋子也找無,娘啊我不嫁……”
女人的歌聲離得很近,仿佛只在咫尺。因而每一個唱詞,入耳都格外清晰。
“滴答——”
有什么滴在齊檎丹后頸。
冰涼的,黏重的。
沿著頸部光滑的皮膚往下淌落,一整滴濕淋淋地滑進衣領里,直教人寒毛倒豎。
要是此刻有第三個人在場,一定會被眼前悚目驚心的場景,給嚇得失聲尖叫。就在齊檎丹身后,眼冒血淚的新娘哼著悲戚的歌謠,倒吊著從房梁垂下。她角膜渾濁,顏面腫脹,露出嫁衣外的皮膚上,布滿成片可怖的淡紅尸斑。
這新娘,赫然已經身亡多時!
可這個早早死去的新嫁娘,還在自顧自地邊哭邊唱。
“……做人媳婦真受氣。離父母,別兄離嫂,離小弟。”新嫁娘每唱一句,就離齊檎丹更近一寸。到最后,那兩片血紅血紅的薄唇,幾乎緊貼在齊檎丹耳邊,唇瓣張合時,吹拂出森冷的氣息:
“娘啊我不嫁。”
新嫁娘的歌聲戛然而止。
霎時間,齊檎丹身上激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她抱起相機,以百米沖刺的速度瞬間竄出了——
不到兩米遠。
然后,齊檎丹猛地回頭,將相機設置成高速連拍模式。在看清新娘鬼的那一瞬,她的創作欲沸騰起來,并史無前例地沖上了頂峰。
多好的模特??!不僅自帶妝造,還會唱歌!
真是她的靈感繆斯!
齊檎丹喜出望外地對準新娘鬼,狂按快門:“抱歉啊,不能離你太近,否則我這個焦段的相機鏡頭對不上焦,拍不清你漂亮的臉。”
聞言,新娘鬼的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
她大概想不通。怎么會有人膽大包天到如此程度,死到臨頭了,還敢試圖給鬼怪拍照?
但這停頓,只持續了極短暫的一秒。
新娘鬼立刻哼起方才的調子,朝著相機后的齊檎丹撲了過去。
“來,頭稍微側一下,你臉的這個角度好看……”齊檎丹一邊舉著相機找角度,一邊試圖教女鬼擺動作,奈何女鬼只想著咬殺她,對她的動作指導置若罔聞。
這只鬼死狀極慘,手腳盡被打斷,從橫梁上下來后,便只用白骨森森的手肘和膝蓋抵著地面爬行。
說是爬,她的速度卻很快。
不過須臾,身穿嫁衣的新娘鬼已如爬至面前,如一條沾滿鮮血的赤色長蛇。
獵物唾手可得,新娘鬼嗤嗤地笑了起來。艷紅的唇角向兩側拉開,她目標明確地裂開血口,一口咬向齊檎丹拿著相機的纖瘦手肘。
說時遲那時快,齊檎丹趕忙扯過身側的長凳,往她大張的嘴里一送。
“咯嚓——”
滿口尖牙咬上木凳。
堅實牢固的木凳瞬間斷裂,被新娘鬼硬生生啃下一塊,木屑紛紛而落。
好險。
齊檎丹心有余悸。
要是手腕真的被咬斷了,她還怎么拿相機?怎么拍照?
【生命剩余值:3:00】
瀕臨耗盡的生命剩余值,讓齊檎丹逐漸感到力不從心。她手腳乏力,心跳過速,卻硬撐著跳上房間里的桌子,拿著相機從上往下拍攝——她在女鬼倒吊的時候仰拍了,在女鬼爬的時候平拍了。三大視角里,就差俯拍沒有拍。
她想拍攝的時候,沒人能攔得住她。
女鬼不行,就連她自己即將告罄的生命,也不行。
“乖女兒,別生氣啊。”齊檎丹喘著粗氣,額角的冷汗直往下砸,可她只俯身望向新娘鬼,信口胡謅地認了這個便宜女兒,隱在相機后面的眼角眉梢,笑意盈盈:“你不想嫁就不嫁?!?
【生命剩余值:2:00】
可惜,齊檎丹的安慰對鬼無效。
新娘鬼一點沒打算,對她這個剛認的“娘親”手下留情。
盡管被廢掉的四肢,限制了新娘鬼能達到的高度,但她對桌上的齊檎丹并非無計可施。見夠不到桌上,新娘鬼便開始啃咬起桌子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