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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這些對于出身瑯琊王氏的貴族兒郎來說,最稀疏平常不過,每日眼里見的都是這些,譬如家里擺的百鳥朝鳳琉璃屏風,膳食用的琉璃碗等等。
王棲梧頓時沒了興趣,嘴角一撇,擺頭就走。
牙人雙手攔住王棲梧的去路,“郎君,我這兒還真有一件稀罕物,請隨我來。”
王棲梧半信半疑地跟著牙人轉身進了左手邊的一間商鋪里,一眼驚艷。
一個檀木匣子擺在案上,匣中躺著一柄三寸長,青玉琢成的短刀,刀身線條流暢,上隱約現出山水紋,雖無刀刃,但玉色溫潤,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牙人搓著手解釋,“這可是會稽郡出產的青玉,郎君可別錯過。”
王棲梧輕笑,心里當即覺得這寶物供奉在她的墓前定是最好,當即解下腰間錦囊,倒出五枚金餅。
他喜笑顏開地手拿匣子,剛踏出去門檻,走了沒五步,忽聽得頭頂嘩啦一聲。
一筐曬干的花瓣從二樓傾斜而下,紅艷艷的花瓣劈頭蓋臉砸落。他本能地抬袖遮擋,卻覺握匣的右手腕猛地一麻,似被什么硬物擊中。
幾顆細小的花瓣嵌在王棲梧的發髻間,他對此渾然不覺,滿眼只看到空空無物的掌心。十步開外,一個身形瘦小的褐衣人正揣著匣子鉆入人群,動作滑如游魚。
王棲梧當即氣得跺腳,大喊一聲“站住!”,正欲去找他剛剛栓在商鋪前的特勒驃,結果發現馬也不見了,只剩半截被割斷的韁繩垂在栓馬樁上。
一股怒火直沖王棲梧的天靈蓋,耳邊響起阿姐在他耳邊的念叨,“東市龍蛇混雜,你一個小郎君獨自出門小心遇著游魚小賊,別到時候寶物沒買到,馬還丟了。”
……這下好了,說什么來什么!他要被阿姐指著鼻子笑死了。
王棲梧當即連貴族郎君的禮儀也不顧了,施展輕功跟上去,可惜市集人流如潮,他踉踉蹌蹌追過三條街巷,最后拐進漕渠岔道,只見此處停著數十葉小舟。
他眼角突地一跳,正中間那艘青篷小舟的簾子無風自動,以為小賊躲那里去了。
王棲梧輕巧踏過相鄰的船篷,一把掀開竹簾,口中不忿叫道“你這個大壞蛋”,結果腳下被纜繩絆住——
“嘩啦!”
王棲梧整個人栽進舟中,不偏不倚壓在一個臉上蓋著大片荷葉,正在午寐的女郎身上。
謝廷玉只覺胸口陡然一沉,感覺好像平白無故來了一座山壓在她身上。
她抬手掀開荷葉,微微撐起身,就看見一雙瞪得渾圓的眸子。那人的面紗掉落半幅,露出鼻尖上一粒小痣,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發顫,發間還夾著幾朵花瓣,顯得可憐,可愛又靈動。
小舟因這突如其來的沖撞而搖了搖,系在岸邊的纜繩咯吱作響。
撲通撲通。
王棲梧無措又羞赧地看著眼前這陌生女子,心砰砰地跳。他慌忙要起身,卻帶翻了小幾上的酒盞,半盞未飲盡的青果釀全潑在謝廷玉的絳紗裲襠上。
他結結巴巴地解釋:“對、對對對對對不起!我是追賊才…那個穿褐衣的…她搶了我的…”
那雙杏眼依然還是像小時候那樣,一著急,一慌亂,就開始蓄起水霧,活像只被雨淋的可憐小狗。
謝廷玉怔怔望著王棲梧鼻尖上那刻小痣。
闊別十二年之后重逢,當年圓滾滾的小哭包瘦了一大圈。
話說回當年,王棲梧酷愛吃各種零嘴糕點,什么松子糖,杏酪粥從來都是沒斷過。在如此隨心所欲的喂養當中,王棲梧果不其然地胖成了個球。
胖不是壞事,可是老有小孩欺他胖無力,公然搶糖還嘲笑他,每每歸家第一句便是“璇璣姐姐,又有不要臉的大壞蛋搶吃的”,哭泣泣地抱著她的腿不放手。之后,她就會自掏腰包,牽著他去糕餅鋪稱上半斤。
“嗯……這位……王公子……”謝廷玉手指了指被王棲梧壓皺的裙裾,“可否容在下起身?”
“啊……對對對、對不住!”王棲
梧滿臉赧然,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抱膝坐在一邊,又一臉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姓王?”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面紗掉了,慌忙抓起飄落的面紗往臉上系,雙眼眨巴眨巴地看著謝廷玉。
謝廷玉手又一指王棲梧身上的玉佩,“你身上的玉佩刻著個王字。”
她轉身抄起放置一旁的角弓,問:“是有人搶了你身上的東西嗎?”
王棲梧乖乖地點頭,竹筒倒豆子般將事情說了個干凈,扁著嘴嘟囔,“好壞呀,肯定是那伙人早就盯上我了。”
謝廷玉利落地解開系在岸邊的麻繩,將船槳往王棲梧懷里一送,“那就有勞王公子劃船了。”
她自顧自道:“這漕渠九曲十八彎,要追人唯有走水路。若運氣好,說不定在舟上就能把那小賊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