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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遇先一步上了樓,站在樓道口朝他喊:“豆花怎么沒送勺!給我拿把勺。”
“你自己拿。”路嶼舟習慣性懟了一句,下一秒卻老實地摘了書包,往廚房的方向去。
拿了一把不銹鋼圓勺,他上樓時,盛遇已經搬了一把新椅子擱在書桌前,單人書桌長度不夠,放兩把椅子顯得擁擠。
盛遇就把自己的椅子挪到側邊,支著額頭的那只手還在玩筆,窗外明亮的日頭給他側臉弧度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路嶼舟把勺子擱在他面前,回頭看了一眼,“你把我房間打開干嘛。”
盛遇解著題,頭也不抬,“你也說了是你房間。”
“我又不在這兒住。”
“午休能用啊。”盛遇把冊子翻到后面對答案,滿意地給自己打了個滿分的勾,將筆一扔,“給你開著,你想睡就睡,不想睡就不睡唄。”
路嶼舟:“你不覺得……”
“覺得什么?”盛遇把習題挪開,拆了豆花的塑封蓋,往嘴里舀了一勺,小幅度地愜意地晃著腦袋。
“……沒。”
你不覺得邊界太模糊了嗎?
你給了我家門鑰匙,在獨屬于自己的安全港里給我留了一隅空間,這并不是同學間該有的分寸感。
放到廣義里看,更像戀人關系。
但看盛遇沒心沒肺,滿腦子都是豆花,路嶼舟又把這點不合時宜的敏感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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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將至,劉榕公布了大概的考試時間,讓一班學生合理安排復習時間。
盛遇這輩子就沒倒數過,掐著手指一算時間,登時危機感暴增,自修時長拉長了一倍,那間開著繡球花的老院子,進入了兩三點滅燈的拉鋸戰。
路嶼舟倒還是那樣,不緊不慢,對他而言,數理競賽才是正餐,期末考只是開胃小菜。
夏揚開始臨時抱佛腳,不再閑著沒事擠進盛遇和路嶼舟的“二人世界”,聽說兩人在一起自習,也只是嚎了兩嗓子“三個人的友情,我卻偏偏沒姓名”,但隔天就忘了。
這天下課晚,盛遇戴著耳機,行尸走肉般溜達到公交站,站臺就他一個人,影子延伸進綠化帶,驚起了嘶啞的蟬鳴。
路嶼舟正巧經過,腳踩著地面,山地車微斜著停在盛遇面前。
摁了一下車鈴,路嶼舟問:“你坐公交?”
“嗯。”盛遇摘下一只耳機,連續一天的課,將他摧殘得雙目放空,像被喪尸吃了腦子,“你怎么還沒走?夏揚呢。”
“……我們一塊下的課。”路嶼舟說:“夏揚要吃夜宵,我懶得等。”
“……哦。”盛遇揉揉臉頰,說:“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么,學懵了。”
路嶼舟便撇開臉,望著沒幾輛車的空曠馬路,說:“25路末班車是10點半。”
25路是盛遇回喜鵲巷常坐的班車。
盛遇還沒意識到他在說什么,困倦地抬手看一眼表。
表盤沒亮。
余光里有一道陰影壓了下來,骨節勻稱的手指驟然出現在表盤上方,覆蓋了盛遇的視野。
路嶼舟輕聲說:“老式電子表,按了才會亮。”
地面有一道傾斜的影子,是路嶼舟傾身過來替他調表。
夏夜悶燥,路嶼舟的手指卻是涼的,像一碗解渴的冰水,從手腕觸碰的位置迅速蔓延到血液,讓盛遇整個人清醒不少。
“……哦。”
他回了神,繼續看表:“現在是北京時間十一點一十二,離末班車還有……”
?
十一點一十二?
那還有個錘子末班車。
“清醒了?”路嶼舟把山地車扶正,挑了一下眉。
盛遇長舒一口氣,抬起頭來。
“商量一下,載我一程?”
“……”
路嶼舟坐直了些,輕壓下巴,示意他看,“沒座位。”
山地車跟尋常自行車不同,雖然也是自行車的一種,但車速更快,操作更流暢,因此也舍棄了一些功能,譬如后座。
盛遇站起了身,久坐令他的動作略有滯緩,慢悠悠晃到山地車前,伸手敲敲座位前的橫桿,“我看過別人騎,這兒能坐人。”
“……”路嶼舟更加靜默。
坐是能坐。
他沒帶過,但據說一趟下來尾椎骨能重度骨折。
手指搭著車把手,路嶼舟無意識抓了一下剎車,說:“這兒不是坐人的,行車不規范,親人兩行淚。”
盛遇:“……”
連續兩次拒絕,再問就沒勁了。
盛遇點了一下頭,“那算了,我打車走吧——”
轉身的步子剛邁出去,手腕被人抓住了,那只手略帶力道,盛遇重心不穩退了兩步,幾近是砸在路嶼舟懷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