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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搬就搬到了下午六點,遠山像潑墨一樣,不遠處村戶陸陸續(xù)續(xù)亮起燈。
工頭頭上掛著個礦燈,燈光從聚集的人群里掃過,“安靜、安靜,排隊站好發(fā)工錢了!”
一天五十,程野和高新和只干了半天,肩膀都磨起皮了,也只拿到二十五。
回去的路上高新和和程野依舊走小路抄近道,高新和累得路都走不動,一頭紅毛被水泥染成灰色,他試著動了動肩膀,渾身火辣辣的疼。
“靠!半條命沒了才二十五,還不如進廠打工。”
程野蹲在河邊洗手。
高新和手欠折了條柳枝含在嘴里,“程哥,我爸說讓你今天去我家吃飯。”
程野洗完手開始洗臉,刺骨的溪水從他皮膚上流淌過,他眉頭都沒皺一下,“不去了,我今天去江姨家吃。”
“啊?”高新和嚼著柳枝,“我記得你跟她不熟啊,怎么忽然就去她家吃飯了?”
“我靠!我想起來了……”他道:“昨天我去我外公家沒回來,我聽我媽說江姨剛認回來的那個兒子丟了,大晚上的,大半個村的人都被她喊去找人了。”
程野伸手往頭上一摸,摸到一手的灰,他彎下腰,開始洗頭。
高新和在旁邊說:“他們說江姨帶回來的那個親生兒子長得老好看了,你見到了嗎?有我?guī)泦幔俊?
冰冷的溪水沿著程野的臉滑落,沒入他被凍得泛紅的胸膛,他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水,“你回去吧,我走了。”
叭叭了半天一句話也沒得到回應的高新和:“……”
他跟在程野屁股后面,“你說我跟你一起去怎么樣?反正都喊你吃飯了,也不差我一個吧?”
程野停下腳步,壓著眉看了眼高新和。
高新和:“……”
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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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時扶著墻跟在江雪身后,看著她洗好小蔥,又從角落里拿出一把香菜。
“那個……”
江雪順手從角落里撈出一根棍子塞到他手里,“不用你幫忙,去坐著。”
江時握緊棍子,“不是……我是想說,我不吃蔥跟香菜。”
江雪:“……”
江雪去剝蒜,江時弱弱,“蒜我也不愛吃。”
“……”
“得。”江雪拍拍圍裙站起來,“跟你爸一樣,這也不吃、那也不吃。”
驟然聽到這個稱呼,江時愣了下,條件反射地朝堂屋看去。那邊的墻上掛著一張照片,看樣子是從一張合照上裁剪下來的,畫質(zhì)很糊,可哪怕是這么糊的畫質(zhì),也掩蓋不了男人周身的氣質(zhì)。
江雪并不忌諱在孩子面前提起死去的丈夫。
“你爸跟你一樣挑食,不過那時候窮,連飯都吃不上,自然也顧不上挑,后來生活好了點,結(jié)果沒享幾年福就走了。”
說到這里,江雪笑了笑,“其實你跟他長得很像,那時候我就是圖他好看才跟他在一起。我心想啊,我們倆生下來的孩子肯定很好看,現(xiàn)在看來,我當時的想法果然沒有錯。”
天色漸晚,格子窗最后一點光也溜走,黑暗從四周漫延。
江雪拉開燈泡的線。
“他是個孤兒,大冬天的被丟在河邊,被一個撿破爛的奶奶撿到,那天是十八,所以叫他何十八。”
“剛懷你的時候我們就說好了,生下來的孩子跟我姓。那時候你在我肚子里才三個月,他跟別人去懸崖邊找藥,不小心摔下去,人當時就沒了。”
那個說要和她過一輩子的人,一轉(zhuǎn)眼就成了掛在墻上的照片。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數(shù),該來的遲早會來。”
……
江時坐在門口,旁邊放著根差不多有他手腕粗的棍子。
那么冷的天,天邊竟然掛著幾顆星,晚風拂過門口梨樹光禿禿的枝丫,程野帶著一身潮濕的水汽爬上來。
光線昏暗,江時看了會才從這高大的輪廓認出程野的身份。
他沒想到這位哥蹭飯還挺準時。
也不能說是蹭飯,畢竟晚飯的雞還是程野拎來的。
這回江時很有當主人的自覺,“旁邊有椅子,自己拿。”
而他自己連屁股都沒動一下。
程野沒去拿椅子,而是隔著差不多一米的距離站在江時面前,從兜里掏出一包糖遞給他,“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