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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如絲往臉上撲,江時裹著雨衣,鞋上都是泥土,他腳底是長滿荒草的路,往前一看,一座山接著一座山。
江雪拿著鐮刀在前面開路,“你外公外婆就在前面的山上,到時候你去磕倆個頭,求他們保佑你考個好大學。”
江時抹了把臉,絕望的想,這大學不考也罷。
溪柳村沒有公墓這種東西,他的太爺太奶長眠于深山老林,連條路也沒有,江雪能找到墳全靠記憶。
江時跟著翻了一座又一座的山,直接翻成一個小泥人,到最后兩眼發直,看見墳條件反射就下跪。
最后一個是他爸的。
墳墓就在家附近的地里,背后是一顆柳樹,跟前是低矮的山洼。
風一吹,柳條隨風晃動。
江雪用鐮刀一點點將墳上的雜草割干凈,江時把袋子里裝著的白紙拿出來。
“十八。”江雪道:“我帶我們的親兒子來看你了,他跟你長得很像,還好不是像我,不然多埋汰。”
薄霧蔓延開來,風將江時背后不知道什么時候刮破了道口子的雨衣吹得鼓起,少年的身影單薄沉默。
江時跪在墳前燒了紙。
畢竟從未見過,要說有感情有點假,可血緣就是一種神奇的東西,靠近這個墓,他總會心生柔軟。
好像真的有個跟他五六分像的中年男人溫柔注視著他。
江時沒體會到父愛這種東西。
宋博是很典型的商人,商人重利,他跟孫婉云的結合也沒有愛情。
他們的婚姻是場交易,巨額的錢財換取兩個人一輩子的綁定。他們需要一個孩子,所以江時在計劃內來到他們身邊,如同一個交易誕生的產品。
沒人會對產品產生感情,價值是他們衡量孩子的唯一標準。
可江雪不一樣。
江雪粗俗、笨拙,無錢無勢,可卻有滔滔不絕的愛。
江雪給江時的愛很多,所以哪怕他沒和父親見過,也能想象出他們的相處模式。
總歸是跟宋博和孫婉云不一樣的。
江雪督促他,“快跟你爸磕頭,讓他保佑你考上大學,他在下面肯定能聽見。”
江時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然后在心底默念:保佑江雪平安、健康、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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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時候天都黑了。
江時身上的雨衣破了,人被淋了個半濕,冷得渾身發僵,嘴唇發白。
黑漆漆的門口站著個黑漆漆的人。
江雪被嚇了跳,仔細一看,黑漆漆的人影是程野。
“小野?大晚上的,天都黑了,你怎么過來了?”
程野目光從江時身上掃過,眉頭皺起,“我給你們送點吃的,江姨你們上墳上到現在?”
江雪也累得不行,“好幾個山頭呢,路都找不到,埋的時候風水好不好不知道,可苦了我們這些后代了。”
她打開門,招呼程野進來坐,然后看了眼他手里端著的鍋,蓋得嚴嚴實實的,看不出是什么,“你說你,拿東西過來干什么,家里又不是沒有,自己留著吃。”
程野把鍋放桌子上,揭開蓋子,露出里面燉得軟爛的排骨,“江時喜歡,給他的。”
江時吸了吸發紅的鼻子,把身上的雨衣脫下來。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有些發暈,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程野說什么,“哦……給我的?”
他聞了聞,不知道是鼻子壞了還是什么,沒聞到什么味道,倒是排骨冷了,油脂浮在上面,看著有些膩,“油膩膩的,我不要。”
江雪:“……”
這倒霉孩子。
程野也不生氣,把鍋蓋蓋上,“冷了是這樣,熱了就好了。”
“江姨……”他道:“燒點熱水給江時洗澡,順便熬點姜湯,他看起來不太對勁。”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話,江時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江雪著急忙慌去燒水。
江時頭上搭著毛巾,跟程野坐在鍋邊烤火。
他吐槽,“你是不知道那個山有多難爬,路都沒有,那樹,我一個人都抱不過來,林子里黑黢黢的,還下著雨,被殺了尸體都找不到……”
程野說:“下次我陪你去。”
江時又打了個噴嚏。
水一熱,江雪趕緊催他去洗澡。
江時洗完澡出來程野還沒走,正垂著眼熬姜湯。江時屁股還沒坐下,手里就多了碗散發著辛辣味道的姜湯。
他捧著碗,皺眉,“我不喝。”
程野撩了下眼皮,“打針吃藥和姜湯,你選一個。”
江時:“……”
他弱弱,“以我優秀的身體素質,說不定明天它自己就痊愈了呢?”
程野:“你是說你跑兩步就喘的身體素質?”
江時給他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