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人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時拉開帽子,露出那張精致的臉。
“再給我開點安眠藥,我睡不著。”
醫(yī)生認出他是誰了,他把桌子上客人喝剩的水杯收拾干凈,“安眠藥?我們這種小地方哪有安眠藥這種東西?”
聽見沒有,江時戴上帽子,準備回去。
剛轉(zhuǎn)身,醫(yī)生又問他,“你是哪家的娃?怎么感覺沒見過你。”
江時悶悶地,“江雪家的。”
“難怪,聽說江雪把她親生兒子帶回來,這事都傳開了,沒想到你就是她親兒子。這么晚了還不回去,小心你媽擔心你。”
江時走了兩步,醫(yī)生拉開簾子追出來,“哎……聽說你們那邊回去的路上有條野狗,那狗就是愛嚇唬人,見了它別跑,不然肯定要追你。”
江時干巴巴地“噢”了一聲。
醫(yī)生又道:“有個事還得跟你說一下,剛剛有個人來我這里買了瓶農(nóng)藥。那孩子是你們村的,他的事我也知道,媽跑了,爹沒了,他爹才死沒幾天,他就來我這里買農(nóng)藥,說是家里有老鼠,但……”
說著,醫(yī)生嘆了口氣,“可能是我多想了吧,反正你們一個地方的,也順路,你幫我看著點,別讓他做什么傻事。”
江時踩著路燈破碎的光往回走,他想到了那個粉館里高大的背影,又想到了藥店門口擦肩而過的身影。
別人的死活,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呢……
他想。
但他還是去了,他沒走大路,沿著剛剛被人踩過的小路痕跡爬到了那個三岔路口。
手機手電筒的光算不上多強,他照到了旁邊明顯被人踩過的草坡,上面印著新鮮的腳印,停留在一棵野棠梨樹下。
江時拿著手機往上照。
冷雨撲在他臉上,棠梨的枝椏光禿禿,黑影重重,樹干沉默得像塊墓碑。
墓碑下亮起煙頭,紅得像灼燒過的心臟。
江時掃回目光,他像是迷了路,盯著三岔路口發(fā)呆。
煙味飄到他鼻尖,他凍得打了個噴嚏。
他哪是什么救世主呢,他連自己的人生都過得一團遭,他自己能不能活都是個問題,哪管得了別人的死活?
黑色羽絨服裹著少年單薄的身軀,他拿著手機站在三岔路口,眼睛里爬上一抹紅,咬著唇,終于開口了。
絮絮叨叨,像是迷路了找不到路的抱怨,又像是說給某個特定的人聽,說到最后,他干脆破罐子破摔。
“來個人幫幫我吧,只要能帶我出去,讓我干什么都行。”
沒人回應他,煙味濃了又散,散了又濃。
雨更大了,像哭,又像掩埋,所有痕跡都看不見。
江時又喊了幾聲,依舊沒人搭理他。
他想,他一個不相干的人在意什么呢?別人非要死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
他選了條路,走了。
手機電量越來越低,他回頭往身后看,黑影重重,什么也看不見,連同那棵野棠梨。
耳邊響起喘氣的聲音,江時知道,他遇到了那只野狗。
他不知道自己其實走錯了路,他就這么往前走,吭哧吭哧的喘氣聲跟在他身后。
他離那棵樹越來越遠,就連染在他肩上的煙味都消失不見。
江時站在原地,手機照亮了野狗的眼睛。
他看著那雙草叢里掩藏著的幽幽綠光。
忽然想到了診所門口的匆匆一瞥,少年也有一雙眼睛,幽幽的,像狼。
……
他在心底罵了句臟話,忽然抓著手機往回跑。
血腥味從他口腔涌上來,心臟被一根線拉扯著,身后好像跟了個什么東西,他聽不見,也看不見,眼里只有那棵棠梨樹。
耀眼的光芒驟然亮起,他被照得晃了一下,然后……
嘭!
鉆心的疼從腳踝傳來,手電筒打在江時臉上,他瞇著眼睛,看到了雙狼一樣的眼睛。
他眼眶瞬間就紅了,一巴掌拍掉手電筒,“不是,你有病吧!”
好端端的為什么想不開。
男生沉默著,身上帶著未消散的煙味,肩頭落著冬末的寒意,講話時聲音低沉。
“對不起。”
眼淚從江時眼底滑落。
他靠在程野背上,找他的人光亮四起,呼喊江時的叫聲響滿整個山坡,沒有一聲是為了程野。
但程野顯然不在乎。
最后兩人回到了那個三叉路口,野棠梨依舊沉默,枝椏舒展開,頂端冒著鼓包,只等一場暖和的風和雨。
他們抬頭望著那棵樹,江雪的身影從遠方奔來。
那一刻,什么都沒說,又像是什么都說了。
……
霍寂問,江時為什么不怕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