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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最后在城墻下看著林遇被人押上來,他依舊沒有后悔。可就在林遇開口說話時,他突然近乎驚慌地發(fā)現(xiàn),自己后悔了。他后悔親手將林遇送入宮里,后悔沒有帶林遇一起離開。
這樣的情緒終于在林遇站上城樓邊緣時,達(dá)到了臨界點(diǎn)。然后仿佛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地涌了出來。他的整顆心臟就這樣浸泡在洪水里,脹得發(fā)痛。
每日在夢里,他都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林遇從城樓上跳下來。風(fēng)吹得略寬大的衣袍鼓起來,林遇像一只了無生氣的鳥一樣急速下墜。落地時,便綻開了一朵大大的血紅色的花。連帶著幾滴血濺在了他的心上,慢慢灼燒起來。
傅斯年動作緩慢地將書房里的東西清理好,最后掃一眼書桌,終于還是拉開門走了出去。門關(guān)上的那一瞬間,書桌上鋪開的那張畫紙和一旁硯臺上擱著的墨跡未干的筆,也一并被關(guān)在了里面。
沒有人會看到,畫中人一身深黛色衣袍膚色白皙,腰間松松垮垮地束著腰帶,頭上的玉簪歪歪斜斜,黑色柔軟的長發(fā)欲散未散。只是,那人本該眼皮半耷一副睡眼惺忪的懶散模樣的臉上,卻是沒有五官,一片空白。
建和元年,前朝覆滅,傅斯年登基,改國號為“傅”,大赦天下。前朝將軍府邸被完好地保留下來,派重兵把守。
建和十年,邊境無戰(zhàn)事,百姓安居樂業(yè)。朝中大臣紛紛就“納妃和子嗣”一事上書,次日早朝,傅斯年寒著臉宣布,后宮內(nèi)只容得下皇后一人。
建和二十年,傅斯年不再夜夜夢見林遇,待在將軍府的時間也愈漸減少。
建和三十年,傅斯年立于案前作畫,恍然驚覺自己已經(jīng)記不起林遇的樣子來。
建和四十年,接替師父的工作,跟著傅斯年身邊伺候的小汪總管發(fā)現(xiàn),皇上已經(jīng)有許久不再提起皇后。
建和四十四年,上元節(jié)前一晚,傅斯年于半夜從睡夢中驚醒。小汪總管跪于龍床帳外詢問,卻聽見皇帝低聲道:“朕終于又夢見皇后了。雖然還是看不清晰臉,可朕知道他還是原來的樣子,一點(diǎn)也沒變。只是一覺醒來,朕卻已經(jīng)兩鬢染霜。”
天亮以后,時隔二十年,傅斯年又一次回到了將軍府的小書房里。書房里的擺設(shè)一如當(dāng)年,書架上依舊放了滿滿一層封皮眼花繚亂的情愛話本。仿佛看書的人隨時都會來取一樣。
他揚(yáng)了揚(yáng)唇角,扶著書架直起身子準(zhǔn)備離去,下一秒?yún)s僵住了。大拇指按壓的地方下凹的觸感太過真實(shí),胸腔里沉寂多年的心臟瘋狂地跳動了起來。傅斯年俯下身,慢慢挪開自己的手指。一行手刻的七歪八扭的字體躍然于視線里,傅斯年瞳孔微縮。
隨后,他將視線緩緩移到書架旁邊的空氣里,那一瞬間,他隔著幾十年的歲月看到了林遇憋屈又憤慨地趴在書架側(cè)面極不起眼的地方上,一邊刻字一邊小聲罵:“傅斯年你個混蛋,混蛋!”
林遇的嘴唇飛快地一張一合,兩道清秀的眉頭絞在一起,一雙眼睛卻明亮璀璨,整個人朝氣蓬勃又熠熠生輝。傅斯年死死地盯著林遇那張輪廓清晰的臉,直到對方慢慢透明直至消失。
傅斯年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突然低低地笑起來,如同多年以前那樣叫了一聲:“林遇。”然后扶著書架慢慢地靠坐下來,閉上眼睛,嘴角揚(yáng)起細(xì)微的弧度,“我終于要來找你了。”
建和四十四年正月十五,開國皇帝傅斯年于將軍府書房內(nèi)薨逝,后與皇后林氏合葬一陵。次日,養(yǎng)子傅鈺繼承皇位。
第20章 玩家和醫(yī)師(一)
耳邊隱隱約約有清脆的鳥叫聲,淡淡的泥土青草香味縈繞鼻尖。林遇睜開眼睛,入眼一片蒼綠茂密的山林。而他此刻正靠坐在一棵大樹下,透過頭頂樹葉的罅隙看過去,天邊正是晨曦初現(xiàn)。身邊的灌木叢葉尖上還滾著圓圓的露珠。
什么情況?露宿荒野?林遇疑惑地扶著樹干站起來,拍干凈自己身上的泥土碎屑后,才注意到自己一身素白色的寬袖衣裳。林遇伸手往后摸去,果然又摸到一頭柔軟的長發(fā),只是此時長發(fā)被一樣疑似玉簪的物件松松地挽了起來。
林遇腦子里的想法粗略成形:“又是古代背景?”
系統(tǒng):“不,是未來 ̄▽ ̄。”
林遇:“未來?!”
系統(tǒng):“遇醬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是公元后4000年,中華聯(lián)邦發(fā)行的首款大型古中國風(fēng)全息網(wǎng)游《人間入畫》中的小副本鳳凰山里。”
林遇:“那我就是玩家了?”
系統(tǒng):“不,遇醬是npc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