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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宗務司后的山道繼續上行,即為掌門議事廳。
子桑不認識宗門內這些個掌門或主事弟子,索性吩咐紀懷光屆時代她向宗門報備。
拐過花樹叢映,水流傾瀉的聲音漸近,一座泛著金屬光澤的殿宇如同拔地而起的巨獸。
殿宇旁兩株高樹仿佛向天而指的巨劍,將議事廳護在中間。一條奔涌的溪流繞過殿宇,于后方數丈遠的懸崖處掉頭向下,水聲轟隆。
穿過殿門,原本的水聲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脆鳥鳴與淺淡花香,以及迎面一只正在舔爪的黑貓。
紀懷光腳步頓住,煩請稟報長老,弟子紀懷光求見。
無人答話,只油光水亮的黑貓耐心地舌頭捋過毛發。
正當子桑想著紀懷光在跟誰說話時,黑貓抬起頭,烏溜的眼睛像兩顆奪人的寶石,銀霜讓你們進去。青年男聲。
子桑的目光落在黑貓身上。
會說話,妖嗎?
而且這誰都不放在眼里的拽拽語氣,挺有意思。
之前打聽的時候得知,銀霜長老誅魔一戰身負重傷,這些年一直在調養身體。
病弱人士值班,也不知道是個什么性子。
讓子桑想不到的是,議事廳外墻看起來冷硬,內里卻有遒結的藤蔓沿著墻體依附。綠意盎然的藤蔓上開出的花,居然能在室內綻放得鮮艷。
內墻銅臺上,火光無燭自燃,將金屬與綠植組合而成的奇異建筑照得透亮。
然而最吸引人的不是這些生命力旺盛的植物或是憑空燃燒的火焰。由藤蔓自然糾集而成的長案后,一銀發男子正執筆書寫。
夕陽自窗欞投照,輕籠上男子素衣白袍與亮澤長發,仿佛剔透的冰雪蒙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干凈,純粹,恒定又變幻莫測,這是子桑見到男子的第一感受。
漆黑的金屬地面沉得像墨,銀發男子收完筆,于七人不算整齊的腳步聲中抬起頭。
人可能因為觸動而激昂澎湃,也可能因為共情而唏噓感慨,然而因為一個人的眼神而忘記呼吸,對子桑而言還是頭一回。
男子有著一雙瞳色淺淡的眸子,明明配上白衣銀發,應當是清冷出塵的氣質,卻莫名讓她覺得沉定、安心。
子桑從未見過這么精致的人,眼角眉梢、鼻梁唇峰,仿佛被上天用心雕琢,精致到連她的目光也下意識柔和。
弟子見過銀霜長老。紀懷光垂首躬身行禮,其余幾人亦效仿之。
子桑大大方方地打量,銀霜與她坦然對視。
名字貼切,這位銀霜長老少白頭啊。
對面清澈的眼眸美麗也冷靜,仿佛不帶任何情緒。下一刻,眼睛的主人唇角微微上揚,竟似乎朝她笑了。
如淙淙溪水化去早春的薄冰,萬物復蘇。
子桑怔上一瞬,很快報以同樣的微笑。
不就是笑得好看么?她也會。
免禮。青濤夫人,許久不見。
與空靈疏離的外貌不同,銀霜嗓音溫和潤澤。
本著說少錯少的原則,子桑只抿唇淺笑,含蓄點頭,算是應了銀霜長老的問候。
紀懷光仍舊保持行禮的姿勢,稟長老,師娘與我等弟子共七人,已接下江南丁氏任務,并預備立刻啟程。
好,我記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子桑感覺銀霜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小會兒。
長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寡婦,突然間帶著亡夫的一眾弟子出門討生活,果然怪異。
弟子告退。
好。
紀懷光收回行禮的姿勢,辭別得相當利落。
子?,F在確定,男主的高冷并非針對心懷不軌的她,人家就這樣。
一行人轉身離開議事廳,子桑與先前見到的黑貓迎面遇上。
墨色皮毛仿佛會發亮,勾勒出線條流暢的輪廓。錯身之際,黑貓抬起頭,視線清晰地落在她身上。審視、平靜。
子桑有些莫名,然而黑貓很快扭頭望向長案后的銀霜,仿佛剛才的對視只不過無心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