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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視線密集,有的憤慨,有的憐憫,約莫以為他有重要的人在這場大比中身殞。
他扭過頭去,不讓子桑看到他此刻的情態(tài)。
放在從前,他或許希望被她讀懂,此刻卻突然不想、不愿了。
就讓她以為他在為逝去的人發(fā)聲,如此最好。
身旁立著鄭菀凝,他這一扭頭,正對上她的視線。
只是錯愕的一瞬,他竟然有種被看穿的羞窘。
看什么看?沒見過離場這么狼狽的人嗎?他瞪上一眼。
鄭菀凝收回目光里的了然,恍若沒有看出他失態(tài)背后的真正緣由,點頭道,師兄說得對。
明明是父母雙亡,背井離鄉(xiāng)的孤女,卻反過來照顧他的情緒。沙文瑞忽然感到委屈,既覺得自己的悲傷在滾滾洪流中不值一提,又覺得世人為何總求而不得,萬般皆苦。
他不過是確信了抵達不了彼岸,多少人卻在剛剛丟了性命、失去親友,可為什么,他還是這樣悲傷絕望呢?
趁著眾人此刻對祁周衍觀感糟糕,子桑決定給這根攪屎再加點料。
妄加揣測這種事,誰不會的樣子。
仙盟出現(xiàn)危機,玄天宗掌門于情于理都都應該現(xiàn)身解惑。祁代掌門這個時候遮遮掩掩,難道心中有鬼?
她移步來到銀霜身前站定,將人護在身后,鬼王由長老布下的法陣誅殺,沒有他的話,必然釀出更大災禍。這顆珠子不歸他,難道歸監(jiān)管不力的祁代掌門?又或者說,祁代掌門要是拿不下這顆珠子,就對不起背后的籌謀?
子桑說完這些,衛(wèi)滄、衛(wèi)溟等人皆來到她身旁,元極宗參賽的三支隊伍也擋在了銀霜長老身前。
短短幾句話,將祁周衍行得不端,出師無名的事實擺上臺面。
都知道鬼靈珠是好東西,然而一顆分不來,跟衛(wèi)氏、莫氏、元極宗交惡也撈不著好。與其強行將珠子留在仙盟,最后輾轉(zhuǎn)落到祁周衍手中,不如交給銀霜長老。
眾宗門苦玄天宗一家獨大久矣,此番碰上這樣的事,正好劍尖一致。能一舉削弱玄天宗,是各宗門都能撈到的實在好處,遠比鬼靈珠來得重要。
想通這節(jié),當即有門派掌門提出由銀霜長老代為保管鬼靈珠,至于鬼域的事,則請玄天宗掌門出關(guān)說明。
這項提議得到了絕大多數(shù)修士的贊同,祁周衍再說什么都已經(jīng)無力改變。
大比草草結(jié)束,仙盟幾位領(lǐng)袖欲推舉銀霜主持冥域調(diào)查事宜,被他以知曉的情況俱已告知,余下交給仙盟處理為由婉拒。
趁熱打鐵,仙盟當即安排飛舟送眾修士返程,又從現(xiàn)場掌門、長老中挑選有聲望、有意愿的人選,一同前往玄天宗面見掌門。
鄭莞凝與沙文瑞乘流明長老的飛舟回去。衛(wèi)滄與衛(wèi)溟原本想去趟玄天宗爭取寒璃冰魄,被子桑告知問題已經(jīng)解決,不用辛苦二人繼續(xù)為她奔波。
仙盟大比發(fā)生這么大的事,衛(wèi)滄、衛(wèi)溟、莫子期均須親自回趟氏族,商量應對之法,余下子桑一行則與銀霜長老同乘一艘飛舟返回宗門。
九人組成的小隊懷抱期待而來,如今卻少了一人。
飛舟之上,見卓軒、陳敏兒幾人用既焦慮又期盼的眼神望著她,子桑開口詢問,長老,閻道友,紀懷光接下來會怎么樣?
這也是她想問的問題。
銀霜抬起眼簾,與她視線交匯。放心,不會有大礙。我會尋找合適時機為他與鬼靈珠設下聚魂之陣,若一切順利,陣法成型后七日之內(nèi)便可顯跡化形。只是在修煉出實體前,他仍需避忌陽光,僅可入夜后現(xiàn)身。
那么大約什么時候能夠自由活動?選擇了做鬼修,還有機會投胎嗎?
子桑覺得此刻的她就像重癥監(jiān)護室病患的親友,必須將各種診療方案的風險全部了解清楚才安心。
察覺到銀霜的視線,閻四不緊不慢回答,鬼靈視執(zhí)念區(qū)分強弱,修煉出實體短則三五年,長則數(shù)百年,沒有定數(shù)。紀懷光三魂受損嚴重,修煉之路只會更加漫長。吸收鬼靈珠陰氣的功法回頭我會教他,若改變主意想要轉(zhuǎn)世為人,也隨時可以安排。
原來是這樣。子桑放下心來。
能回頭,有得選,就還好。
不止她松了一口氣,豎著耳朵聽的卓軒等人也舒展開眉頭。
流云自窗口鉆進來,裹挾著高空稀薄的涼意,舟身穿過云霧,離仙盟越來越遠。
*
元極宗,松語閣內(nèi),子桑直挺挺躺在白玉床上閉目養(yǎng)神。
怎么?給你挑的地方不滿意嗎?子桑眼睛未睜,幽幽開口。
一回到宗門,她就在松語閣旁邊的山頭為子流御木建了個落腳的地方,可這家伙顯然待不住。
子流收回落在她臉上的目光,你的幾個弟子似乎不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