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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即便怕死,他卻更恨殺死大師兄,害師娘不能露面的幽玄。
他虛胖過也結實過,反彈就跟喝水一樣簡單。不過沒事了,過了今日,以后他再也不用擔心跟不上隊伍。
長刀所到之處,鮮血濺濕了陳敏兒的眼瞼與臉頰,原來叛徒的血也是熱的。
從前的她不喜歡自己的樣貌,男女兩邊都不占,然而現在她挺喜歡自己。
師娘教會她的,滿意自己所擁有的,比信奉那些亂七八糟的眼光、規訓重要。
從力大如牛的小姑娘,到如今在修仙界叫得上名號,該看的風景她看過,每一步都不浪費。
所以師娘啊,她與師兄們,在前面等她!
黑袍人一個個倒下,也給四小只一次次造成重創。
幽玄無動于衷,沉靜的目光穿透屏幕。子桑知道,他在看她,看她痛苦地困在安全區里無能為力。
淚水無聲落下,隔著屏幕,她咬牙死死與幽玄對視。
屏幕里這張臉曾無數次出現在她幻覺中,青梅竹馬、愛人、父親甚至孩子,疊加此刻的冷漠無情,熟悉到令她作嘔。
那些強塞進她腦中的記憶,友情、親情、愛情,一遍遍磨損她的感知,將她風化成一塊失去溫度的巖石。
可是啊,若把真實也當成幻夢泡影,那么此刻立于虛無之中的她,又算什么?
這邊卓軒等幾人打得艱難,忽然,一道黑袍身影掠至幽玄面前,一只手如暗影般穿透他的胸膛。
一直靜立幽玄身旁的鄭莞凝,不知道什么時候竟也出現在他身后,持劍自脊背將他捅穿。
兜帽落下,露出子流那張雌雄莫辨的臉,然而他的形態只維持了一瞬,很快飛速扭曲變形屬于天道的信息過于龐大。
面對幽玄,它清楚必輸,理性的做法應該是遠離,卻還是跟隊友一起策劃了這起臥底行動。
按照人類的交流模式,假如以了解程度來判別親疏,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它一直認為能通過神識交流的自己,是子桑最親近的存在,然而并非如是。
它陷入與幽玄一樣的高高在上,認為人類的思考、表達,那些謎語一樣效率低下的溝通,甚至不及螞蟻通過化學信號交流準確。
可是十年一晃而易,它逐漸能感受到一點點有關畏懼、遺憾、悵惘、哀傷等情緒所賦予的另類意義。它們總能解讀出奇妙的反應。
從前它視感性為理性的弱點,如今它覺得,感性與理性的對抗,是人類諸多讓他們顯得脆弱而可愛的特點之一。
沒有別的原因,它只是想與大家一起,反抗同樣的東西。
鄭莞凝的劍與子流的手臂一起,洞穿幽玄的心口。
傷口透出微微白光,只是這道光很快便迅速愈合。
幽玄緩緩抬眸,子流的身體再維持不住原形,融為一團黯淡的光暈。
幾乎是同一瞬,鄭菀凝握劍的手臂憑空崩解,化作一灘朦朧的血霧。
劇痛讓她身形一晃,踉蹌著朝后退去,鮮血從唇角洶涌溢出。
菀凝!沙文瑞急出眼淚,飛身而起。
別過來鄭菀凝艱難張嘴,卻囫圇吐出更多溫熱的鮮血。
她不后悔作為內應,假意歸順幽玄。她答應過自己要護子桑周全,這個承諾一直記到如今。她只是后悔,不該把沙文瑞牽扯進來。
不是傻子,她懂沙文瑞的心。然而幽玄現世,這世間又有多少情愫能有善終?不止她和沙文瑞,紀師兄的執念,乃至天底下萬千苦侶的感情都找不到歸處。
從前并肩作戰,她無數次將后背托付給隊友,也早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當親眼看到大家被黑袍人重傷到行動艱難,望見子流身形潰散,看到沙文瑞遭人偷襲,她還是會痛苦不堪,還是會忍不住懷疑,這樣的決定是對是錯。
果然,自失去島上親友,失去父親起,她再沒法像從前那樣毫無顧忌
師嬸,弟子現在知道,他抓幾位師兄師姐的目的!鄭菀凝的目光越過周遭,落向方才幽玄凝視的方向,語氣決絕,弟子不做您的累贅!
話音未落,她猛地抬起僅存的那條手臂,上前死死握住劍柄。
剎那間,光華自劍身暴漲,然而那點光還沒徹底在幽玄心口亮起,鄭菀凝原本站立的位置,驟然爆開一團血霧,她的身影,消散無蹤。
菀凝!沙文瑞目眥欲裂,嘶聲狂吼著撲上前,可他的身形剛觸及那片血霧,便也瞬間消融,只讓彌散的血霧愈發濃重。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