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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時雨兩手握著錦盒對她欠了欠身,還沒跨過門檻又被喊住。
黃太太復雜莫測的神情在燭火里影影綽綽,嘴唇蠕動半晌,終于啟音:“算了,也沒啥要事,不要在鋪子里做粗活,空閑干脆躺著,月錢不會少你一分,免得傳出去說我苛待繼女。”
黃時雨又應了一聲是,默然離開上房。
次日黃晚晴忍著困意,迷迷瞪瞪踩著家里的磚石小路,按照阿娘的意思前去為黃時雨送行,以便緩和姐妹之情,不意還未繞過影壁就被吟芳攔下。
黃晚晴一臉晦氣道:“怎么又不讓去了,早點說啊,我也就不必趕個大早。”
吟芳也不清楚,“太太吩咐的,想必定有她的道理吧……”
黃晚晴打個哈欠,正欲打道回府,一道陌生低沉若溫弦的聲音傳進耳中。
這樣迷人的聲線聽得她酥麻麻的,忍不住頓下了腳步,貓到影壁后循聲張望。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長大后的簡珣,眉眼還是幼時的,卻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他立在魚肚白的天光下,眉毛壓得有些低,深邃眼眸微垂,含著笑意打量梅娘,身上的襕衫飄逸如翼,顏色綺美而華麗,顯得那些白煙色的暗紋猶若流光一般。
黃晚晴頓覺渾身冰涼,唯有心臟似有一團熾火燃燒。
他似乎與梅娘分外熟稔,有種匪夷所思的親昵,此刻正低聲說著什么,許是逆了梅娘心意,梅娘竟膽大包天錘了他手臂一下,他非但不惱,反而殷勤地攙扶梅娘登車。
黃晚晴也不知自己愣在原地站了多久,等她聽見吟芳聲音時才發現院中早已空空如也。
她氣喘吁吁跑回上房,還不等吟芳通傳就鉆進了內室,嚇得黃太太一激靈。
黃太太豎起眉毛正要呵斥,卻被她洶涌淚濤再次嚇一跳。
“你這是……一大早就犯了癔癥?”黃太太遲疑道。
“為何梅娘與簡少爺那么熟,而我,我還從未見過他,是不是你與阿爹瞞著我做了什么?”黃晚晴哭道。
黃太太慌忙遣退仆婢,摸了摸她的額頭,滾燙的!
“晴娘,你發燒了。”
“阿娘!你和阿爹到底瞞了我多少!”
黃太太心煩意亂,早已悔恨不已,“不是說了不用再去送梅娘,你是不是過去看到……”
黃晚晴張大了嘴哽咽,淚如泉涌,忙活半天自己竟是個笑話。
她哭道:“原來你們……你們竟為了攀高枝,才把歪瓜裂棗的李富貴推給我,什么孬的臭的都給我,就因為我沒有梅娘漂亮!”
若非阿娘從中作梗,梅娘早就是李富貴的未婚妻,哪里還有機會享受神仙公子的殷勤相待。
黃晚晴心亂如麻,恨極了偏心的父母。
黃太太這下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黃時雨甫一坐進車廂,雙目登時鮮亮。
上車前,她就在強忍。
“你這襕衫顏色如此綺美,叫什么名呀?”她有滿腹的疑問。
簡珣促狹道:“想不想摸摸看?”
黃時雨以為他同意了,忙說想,手已經伸向他廣袖。
簡珣一把攥住那只手,“你這人好沒禮數,我還沒同意呢。”
黃時雨想抽回手,抽不動,想摸他衣袖,也摸不著,進退不得,“不同意你還問我想不想摸,真的是,你這人心眼也忒壞了。”
簡珣目光鎖著她耳垂,“我也好奇你的耳鐺呢,要不你也允我探究探究,我這衣服便隨你發問了。”
果真?黃時雨猶豫了下,用眼神問他。
“千真萬確。”簡珣道。
黃時雨用力甩開他的手,歪著腦袋,極不熟練地拆耳鐺,不意臉頰被他雙手捧起,簡珣沉聲道:“別亂拆。”
他傾身靠近,臉龐立時近在咫尺。
黃時雨屏住呼吸,滿眼警惕,“哪有你這樣貼上來探究的,且等我拆下來給你……”
“不必麻煩,難不成你探究我衣服顏色還要我脫了給你嗎?”
“你若舍得……也不是不行。”別說她還真想撕一小塊布料,黃時雨輕輕咽了下,又迅速抬手抵在他肩上往外推,“嗐嗐,你怎么越靠越近,我熱。”
“忍一下,我都未看清這是梅花還是桃花呢。”
“不準碰耳朵,我癢。”
“你事兒真多。”
他太近了,近到熱息似有若無撲在她臉頰。
黃時雨稍稍瞥過去就能瞧見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然后是又高又挺的鼻梁,怨不得即使離得遠也總覺得他輪廓比旁人深邃。
簡珣凝視她飽滿的櫻唇,若無其事道:“你的耳鐺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