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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坐公交車,在八里窯站下車,想到唐國軍的那個一直病懨懨的老婆,殺手走進路邊的超市,買了一盒電視上廣告做得正火的江中集團的太太口服液。他提著口服液走出超市的時候,在超市門口,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和尚。老和尚衣衫殘破,手捧化緣缽,正在接著一個老者施舍的米飯。
殺手看到這個化緣的老和尚,腦子里突然蹦出那個老和尚雕像。他心里一愣,退回超市內。在超市內暗中觀察著老和尚,一直看著老和尚捧著缽子走遠。
路上,殺手還發現了兩個瞎子。這兩個瞎子背著大大的鋪蓋卷,鋪蓋卷上扣著個大臉盆。兩個瞎子手持竹竿,緩慢地走在人行道上。
殺手在這個城市生活了八年,第一次看到這種遠道而來的瞎子。他從這兩個瞎子身邊路過的時候,他們身上的酸臭味道,他差點被熏倒。
走了幾步,他不由得轉身,又看了兩眼那兩個在苦難的深潭中蹣跚的邊緣人。他突然有一種感覺,覺得自己與他們殊途同歸,都是這個社會的瞎子。殺手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稍稍一愣,趕緊轉身離去。
唐國軍家里沒有鎖門,但是沒人。
殺手覺得有些異樣。他推門進去,打開燈,看到狹小的家竟然被翻得亂七八糟。殺手在屋子里轉著圈看了看,在茶幾上,看到了那個木雕和尚。
同亂七八糟的房間不同,茶幾上很干凈。除了木雕和尚,上面還放著一塊銹跡斑斑的小鐵塊。
殺手拿起小鐵塊看了看,才發現這個小鐵塊竟然是一個箭頭。鐵質箭頭銹蝕嚴重,尖端銹沒了,又跟泥土等雜質粘在了一起,看起來像是一個不規則的小四方塊。
殺手拿起木雕,仔細看了兩眼,才發現這個木雕不是他們在那個副市長家里找到的那個。
他們找到的那個木雕很沉,像是個鐵蛋子。殺手從書櫥上拿下來的時候,差點沒抓住。而現在這個,卻輕飄飄的,像是紙糊的。
再看這個雕塑神態,顯然跟那個差太多。原先的那個眉眼清楚,眼神堅毅,而這個卻眉眼含混不清,眼珠子都沒雕出來,顯然是個贗品。
殺手正驚愕,突然聽到門外有人說話:“阿彌陀佛,施主在家嗎?”
殺手一激靈,忙放下木雕,朝外看去。那個在超市外看到的老和尚,正一手托缽,一手立掌,笑瞇瞇地看著他。
殺手終究是經過些風浪,馬上意識到,這個老和尚此時出現,應該大有蹊蹺。
殺手邊朝外走,邊說:“師父誤會了,我是屋主的朋友,正巧路過這里,進來看看。”
和尚看著殺手,溫和地說:“老和尚知道施主不是屋主。老和尚只是想知道,施主是否知道屋主去了哪里?”
殺手走到離門口有三五步遠的時候,站住了。他看得出來,這和尚雖然一直笑著,卻釘子一般扎在門口,不想放自己出去。
殺手擰著眉頭,假裝在想問題,邊裝著不在意的樣子,邊徘徊著朝門口移動。老和尚一直微微笑著看著殺手,卻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殺手正無計,手機突然響了。殺手靈機一動,接了電話:“喂,喔,是王警官啊。找我什么事兒?喝酒?這么晚了才叫我喝酒?我現在在八里窯啊,對,八里窯唐國軍的家這兒。什么,你在七里香酒店?很近啊,好,我在這兒等著,你開車過來接我吧。好,好,那我就在這兒等著了。什么?叫著唐大哥?我現在找不到他,電話也打不通,好,你來了再說吧。”
殺手邊信口胡說,邊拿著電話,朝門口挪動。
老和尚聽到殺手的話,有些遲疑,朝后退了一步,轉身朝兩邊看了看。殺手抓住這機會,朝著門口就沖了過去。老和尚出手阻攔,殺手手持短刀,朝著老和尚虛晃一刀,老和尚下意識朝后一退,把門口讓了出來。
殺手趁機沖了出來。大街上車水馬龍,正是傍晚人多時候。殺手邊跑,邊聽著手機里的女朋友罵他:“你吃錯藥了啊,在胡扯些什么……”
殺手怕老和尚追上來,從街上拐入胡同,七拐八拐,一直覺得安全了,才停下,打了個車,回到住處。
下了出租車,殺手四下觀察,發現那兩個背著鋪蓋的盲人竟然安然坐在他住的樓下,仿佛這里是他們的家。
殺手雖然不知道這瞎子的來歷,但是這些天的經歷,讓他幾乎變成了驚弓之鳥,這兩個突然出現的瞎子,讓他覺得怪異。
殺手不敢進家,給女朋友打了個電話,跑到女朋友的住處住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殺手早早溜了回來。他先圍著住處轉了一圈,沒有發現瞎子的蹤影,才回到家里。
殺手在批發市場有個賣包裝用品的小店,因為競爭厲害,殺手又不善于管理,小店只能勉強運營。
吃了早飯,殺手去批發市場。在市場入口,殺手看到唐國軍的兩個小弟兄。
這兩人是從本地鄉下來洛陽打工的,認了唐國軍為大哥后,也都買了一輛人力三輪車,在這個小市場給人送貨,混口飯吃。
兩人看到殺手,跑到他面前,把殺手拉到一邊,問唐國軍哪里去了。
殺手很無奈,說他也在找唐大哥呢。
兩人說這幾天唐大哥不在,那幾個東北人又來找事呢,今天一早就蹲在他們拉活的南門,他們不敢過去。
殺手一聽那兩個東北人,冒火了,讓這兩人帶著他去。這兩個小兄弟,看大名鼎鼎的殺手大哥要替他們出頭,高興壞了,忙不迭地跑在前頭帶路。
這幾個東北人,跟當地的黑社會勾結,強行向一些商戶和在此地賣苦力的底層百姓收“保護費”,唐國軍曾經帶著幾個兄弟,把這些東北人和幾個黑社會的頭頭狠揍了一頓。后來唐國軍在三王峪差點送命,醫院里躺了三個月,回到這里后,殺手發現這幾個東北人好像是有了更有力的靠山,這幾天就不斷在附近轉悠挑釁。殺手早就有了收拾他們的想法。
三人來到那兩個東北人的面前。
殺手曾經是這個市場有名的狠角色,當地的黑社會也沒人敢惹,這兩個東北人自然認得殺手,老遠就打招呼:“大哥。”
殺手哼了一聲,在兩人面前站住:“你們來這里干什么?”
其中一個笑了笑,說:“大哥,干啥啊?我們就是過來玩啊,您不會連我們到這邊站一站都不讓了吧?”
殺手說:“你們隨便站。要不是來搗亂,躺著也行。但是以為唐大哥不在幾天,就可以欺負他的兄弟,那你們就是想挨大哥的鐵板燒了。”
唐國軍打架喜歡掄著一塊大工字鋼,挨誰身上,必定要掉一層皮,紅腫一兩個月,唐國軍稱之為“鐵板燒”。
這兩個家伙都挨過唐國軍的“鐵板燒”,聽殺手這么一說,都縮了縮頭。
其中一個討好地笑了笑,問:“殺手大哥,唐大哥……還……還能回來?”
殺手聽這話有文章,警惕道:“你什么意思?唐大哥怎么就不能回來了?”
另一個補充說:“殺手大哥,我們沒說唐大哥不能回來啊。我們就是問問,大哥……大哥什么時候能回來。”
殺手問:“誰讓你們問的?”
兩人顯然沒想到殺手會問這個問題,第一個先說話的愣了愣,說:“沒……沒人,我們就隨便問問。”
殺手冷酷的眼神殺過去:“跟我說實話,咱就是兄弟。敢騙我的,大概是不想在這兒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