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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方才怎會在宮門處?”
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轉(zhuǎn)了話頭,但不知為何,江昀謹面色忽而顯得明朗幾分。
他緩緩解釋道:“午后有公務(wù)需外出,便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恰好碰上。”
原是如此。
畢竟江昀謹怎么可能專程在宮門口候她,他只愿將時間都花在公務(wù)上。
崔宜蘿本應(yīng)松一口氣,但心口卻升起了異樣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不愿細想。
“昨日可在書房中找著遺落之物?”
他再度開口,崔宜蘿瞬間心口一緊,抬眼仔細又不動聲色地看他的反應(yīng),卻見他仍是面色如常,方才的話只是隨口一問般的。
可他一向惜字如金,甚少開口,怎會突然問她書房一事。且昨
日尋物那等小事,又房門大開,守衛(wèi)不應(yīng)報給江昀謹才是。是江昀謹主動過問,還是守衛(wèi)謹慎,事無巨細地報給了他,讓他起了疑心?
但無論眼下他是試探,還是隨口一提,她皆不能露出端倪,她太了解他了,江昀謹此人敏慧至極。當(dāng)初崔家和趙諫的事,就被他敏銳地察覺,若這次未回答好,消了他的疑心,他定會往下查探的。
崔宜蘿如平日般挽起唇,笑道:“便是上回尋夫君時戴的那支牡丹步搖,許是上回……不慎掉了,已經(jīng)找到了。”
崔宜蘿故意咬了咬唇,露出幾分羞澀模樣。她特意提起了上回之事,并不明說,但二人心知肚明,皆知她上回尋他,二人在書房中做了何等的交纏逾矩之事。
江昀謹面色登時緊繃幾分,眼中墨色轉(zhuǎn)濃。他輕輕抿了抿唇,未再問下去。
畢竟宮道上人來人往,今夜宮宴宴請群臣及家眷,四周皆是赴宴的官員女眷,宮人們更是行色匆匆地忙碌著。
崔宜蘿心中輕輕笑了聲。他既是守矩恭禮之人,卻又一次次被她引誘著沉淪情.欲,每次做完那等事,他怕不是還會唾棄自己一番吧。
矛盾至極。
待到了設(shè)宴的宮殿中,四周宮人們行事迅速又有條不紊,她與江昀謹被宮人恭敬帶著落座。
江昀謹品職高,自然比任戶部尚書的江聞坐得要靠前,靠前得幾乎離皇帝只差一段距離。
不止皇帝,離皇帝身側(cè)護衛(wèi)的元凌,下首的瓊貴妃、五皇子,更是貼近。
那道陰暗濕寒的目光登時纏了上來,帶著幽冷逼迫的恨意,似乎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又帶著幾分探究和興味,極其復(fù)雜地交織在一處。
看來對方并未打算放過她,只不過眼下他在朝中失了幾分勢,自顧不暇,又顧及著江昀謹,這才暫時不動手。
崔宜蘿眉目冷冽下來,如淬冰般。
身側(cè)的江昀謹忽而往前挪動幾分,頎長高大的身影登時將左側(cè)方的目光擋得嚴嚴實實。
那道陰寒的目光消失了。
崔宜蘿心口一跳,看向他,徑直對上了他的視線,他狹長漆黑的眼中目光沉沉,顯然生出了幾分不悅,仍給她遞來了一個安撫的眼神。
他沒有說話,但崔宜蘿默契地明白他的意思,一息后,她緩緩點了點頭。
今夜的宮宴,女眷皆隨丈夫或家人坐在一處,四周閑談聲不斷,但唯獨崔宜蘿與江昀謹二人幾乎未言,惹得旁人頻頻注目。
但眾人只見江昀謹神色淡淡,并不將外人的目光放在心上,身旁的妻子雖出身寒微,但坐在前頭竟也落落大方,面對眾人各異的目光也不顯膽怯或緊張,倒不向是小官之女會有的膽量。
崔宜蘿面色如常,索性她并不想同江昀謹說話,他不主動開口,她倒省得費心假裝與往日無異,自是自在。
落座不久后,便到了開宴時辰,隨著太監(jiān)唱聲,宮人呈上珍饈瓜果,舞樂齊奏,眾人也就沒心思再去關(guān)注崔宜蘿與江昀謹如何。
宴過三巡,官員之間往來交際,江昀謹也飲了不少酒。崔宜蘿與周圍那些官員家眷并不相熟,她雖在交際上游刃有余,但實際上并不太喜歡這樣的場合,幾番交際下來,她便尋了個借口出了殿。
今夜宮中設(shè)宴,四周亦有不少宮人們來來往往,她只要不去太偏僻之處,料來蕭錚也不敢在此動手。
沿著長廊,便聞幾絲輕微幽香,妍麗的木芙蓉在暗夜中的幾縷宮燈的燭光下綻放著。
崔宜蘿便在此站了一陣,修長的手指方觸上柔嫩的花瓣,身后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崔宜蘿心中一緊,迅速回過身,一手握緊了袖中的匕首。
卻見八角琉璃宮燈之下,一身著玄衣繡云紋的男子緩緩從回廊拐角踱步走了出來。
“崔姑娘還是如此警惕。”
元凌面露玩味的笑。
崔宜蘿松了匕首,理了理袖口,冷笑道:“元大人亦是一如既往地喜歡跟蹤人。”
元凌輕笑了聲,意味深長道:“我來尋崔姑娘,是想問,上回的交易,你考慮好了嗎?”
上回的交易,是他說幫她查探身世一事,當(dāng)時在詩會上,江昀謹?shù)某霈F(xiàn)驟然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此事便擱置下來。
崔宜蘿不置可否:“元大人想要什么?”
元凌似笑非笑地答:“我尚未想好,不如崔姑娘先欠著?”
崔宜蘿面上雖掛著笑,眼中卻冷著:“元大人性子狡詐,我怎知日后會提出怎樣的條件?條件不分明的交易,我可不做。”
元凌似乎覺得她這一番話格外有趣,面上的笑深了幾分:“那崔姑娘便待我考慮清楚,再談不遲。”
崔宜蘿微微頷首,并不答復(fù),她并不欲與元凌多待,粗粗行了個禮,便道:“失陪。”
元凌仍是笑著,并未說什么,只是側(cè)過身子方便她離開,眼中卻是幽深,頗有幾分志在必得之感。
未走幾步,便撞上元凌,崔宜蘿的興致登時散了大半,不欲在外頭多待,循著原路便回了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