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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傾的父親,那個案子是不是被拖了很久了。”沈墜兔說話的思路跳來跳去的,從這一件到另一件,“我記得,一年了吧。”
拖這個案子的,可不就是沈墜兔本人。
喻明戈和朱尋樹現(xiàn)在的心情是一樣的五味雜陳,但是朱尋樹剛剛說過“盡忠職守”,這肯定是他司部首席該回的話:“是。”
“姜傾叛區(qū),不思悔改,反投歸白虎區(qū)。”沈墜兔把手放下,示意喻明戈正身,眼睛里的光一閃一閃的,“朱雀區(qū)追令也于事無補了,此刻那只大老虎,正想著能不能從兩只神獸的撕殺中咬下一塊好肉呢。”
沈墜兔拔線,喚兔靈,若有所思。她每次思考的時候就在那摸輪椅胎的花紋。
壓輪胎的第五下,沈墜兔再開口:“事已至此,就先讓他姜英杰父承子罪吧。”
——“去殺掉她的父親,祭奠朱雀區(qū)犧牲的生命。”
朱尋樹喉結(jié)動了動。
他向前一步,可是沈墜兔的臉已經(jīng)被喻明戈的人擋了個嚴嚴實實,只隱約看到了個影子。他近乎克制不住,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最后,化作一聲答應的“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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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姜英杰的命令并不保密,但在消息傳到白虎區(qū)的之前,姜傾就通過朱尋樹知道了這一點。
姜傾躺在一頭白老虎的身邊。
這并不是野生老虎,而是半機械體的智能生命。二十七世紀,人類的科技已經(jīng)突破了生命的底線,在非人類生物的方面。它不會傷害姜傾,甚至會在姜傾流淚的時候,輕輕舔掉她的眼淚。
為什么?
朱尋樹在通話那頭略帶著遺憾:“姜傾,我實在有理由懷疑,當年,就是沈墜兔陷害的你。上次關(guān)于你的那場59區(qū)撤退戰(zhàn)情況說明發(fā)布會的男記者,我的人調(diào)查出來,就是沈墜兔為了虐待群眾的情緒,自導自演。”
姜傾不說話,把臉埋在白老虎的一側(cè),只留給朱尋樹紅發(fā)的弧度和脊背手臂的肌膚上,未被無袖常服遮住的傷疤。
但她到底,還是個,女人。
這實在不能算是示弱,只是崩潰的降臨就像一場海嘯,非人力所能及。
姜傾悄聲無息地流淚。
她問:“尋樹,那我就是好奇……沈墜兔這么做,她到底要什么呢?”
朱尋樹說:“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我可以很確定:她不僅恨朱家,也恨朱雀。”他終于無法忍耐,自以為是地在絕對保密的通訊線路中發(fā)泄情緒,“我們竟然讓一個恨朱雀如斯,玩弄人命,利用戰(zhàn)爭的瘋女人當上了新總席!自朱雀成區(qū)以來,一姓總席制并非毫無道理……最起碼可以篩選掉這樣的人!”
“你的意思是,沈墜兔用一場戰(zhàn)爭的潰敗,和我……我的故事,去收取憐憫,獲得民心?”姜傾說這句話的尾音上挑,嘲諷明顯“抱歉,我恐怕無法暫時相信這個邏輯。”
“面對真相是困難的,姜傾。”朱尋樹這句話說完,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通訊。這一年來,他已經(jīng)在沈墜兔手下,受夠了氣。具體是什么氣,恐怕也無非是不再眾望所歸,眾星拱月,眾人猶豫懷疑這個被朱家寄予眾望的人,哪怕是現(xiàn)任總席下臺后,也是否能夠上任新總席,是否需要換個人押寶——這種落差無疑是巨大的。
線路終結(jié)。姜傾在無盡的沉默里,徒勞無功地自戕她的曾經(jīng)。
她曾經(jīng)想殺她,現(xiàn)在,又要殺了她的父親。
她是為了我?她一定得是為了我。
她必須是為了我。
那么這又是為什么?那么……
又是一個很像病房的房間,就像沈墜兔設計的會議室和家一樣。姜傾在白虎區(qū)的臨時雪房里走來走去,可是姜傾的房間永遠不是一成不變的白,她自己就是一把火。窗開,雪吻紅發(fā),綠翡生光。悲極生幻,她在無窮無盡的白茫茫間,仿佛看到了母親的背影。
姜傾的母親,永遠年輕。
她回眸含笑,悲戚浮面,雪又成了無盡的草原。草原不下雪,只有肅殺。在鋪天蓋地的狂風里,姜傾的母親風塵不壓美人面,她慢慢蹲下身,摸姜傾的臉,就像姜傾無數(shù)次為沈墜兔蹲下身一樣:“姜傾,我害怕你父親。”
為什么,人要害怕你的另一半?
“他、他……”
我爸爸很愛你啊,媽媽。我記得你說過,他在草原婚禮上發(fā)過誓,無論貧窮富貴,一定會愛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