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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江尋打開車門坐了進去,雨水在車窗上留下長長的痕跡,“我帶出來的孩子,我要親自帶回去。”
這一段旅途漫長到讓人不想說話,江尋只覺得渾身疲憊,不知道什么時候睡了過去,再醒過來的時候,車內暖氣充裕,身上披了件陸長野的外套,鼠尾草的香味熟悉到讓人感覺回到了以前,可夜里的漆黑讓他莫名想起那次被綁架的經歷。
江尋打了個哆嗦,瞬間感到呼吸困難。
青山市某派出所,文文低著頭坐在桌子的另一側,面前是民警送給他的小面包和牛奶。
“知不知道自己哪錯了?”江尋強忍怒火。
文文心虛地咬了咬嘴唇,不說話。
“吳院長那么大年紀了,這時候還要坐車過來接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個小孩子,身上沒錢,這里沒親戚,你覺得你跑出來的結果會是怎樣?!”
陸長野一看情況不對,忙趕著過來圓場,“哥,人沒事就好。小孩兒嘛,我小時候也不聽話,知道錯了就行。”
一聽這話,文文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撲在陸長野懷里把他抱住。
“我、我就是不想回家嘛!等我爸出獄了,他肯定會把我打死的!”文文哭嚎地道,半大個孩子,因為這事怕到寧愿離家流浪也不愿意回家。
江尋說不出半句安慰的話,其實他心里明白,就連陸氏總裁那樣的人也不會改掉脾氣暴躁的習慣,又更何況是一個沒有什么文化水平屢教不改的普通父親,誰也不能保證文文回家之后會經歷什么,也許對他來說,家還不如福利院讓人感到溫暖。
吳院長這時候火急火燎地趕到派出所,辦理好了相關手續,準備領著文文回去。
他一邊哭一邊拉著路邊的電線桿不松手,吳院長年紀大了,拿他完全沒辦法。這種時候,他只把陸長野當做是同病相憐的朋友,連江尋的話都不肯聽了。
“要不我來勸勸吧。”陸長野道。
江尋疲憊地按著眉心,和吳院長對視一眼,默許道:“他必須回去的,你知道。”
文文不過七八歲,小孩兒的心智還沒有成熟,做事情總是咋咋呼呼的,要不然這次也不會做出這種荒唐事來。
可一去想這孩子的內心,他就不由得想起陸長野。鄧錦年說得對,他是一個容易心軟的人,看到一大一小的兩個人在路燈下小聲嘀咕些什么,江尋的心突然亂了起來。整個孤兒院那么多聽話懂事的孩子,他卻唯獨對文文的關注格外偏重,也許是自己從那孩子身上看到了別人的影子。
在暴力中成長起來的小孩,性格上總會出現或多或少的缺陷。
另一方面,就是因為經常面對暴力,這樣的孩子會在很小的時候展現出與年紀不相仿的討好,就算是心里憋著壞,他也會表現出討好的模樣,讓人放松警惕。
危機感陡生,他猛地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再繼續想下去了。江尋轉頭審視這座城市來,派出所位于三沙江附近,黑珍珠酒店矗立在河岸對面,哪怕已經是下半夜了,這個城市依舊燈火通明,似乎它二十四小時都充斥著活力。
江風拂過面頰,他已經很久沒有呼吸到這種夾雜著城市奢靡氣息的空氣了,離開這個城市之后,他每次偷偷過來都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陸長野是他必須要躲避的危險,所以他連口罩都不敢取下來,生怕被重新拉入感情的泥沼。
但這種忽遠忽近的恐懼感在真正見到陸長野的時候反而煙消云散了,他渾身上下都充斥著前所未有的輕松。既然怕什么來什么,那就讓它來好了。
“他答應回去。”陸長野道。
聽到這話,大家都松了口氣。
吳院長疲憊道:“給你們添麻煩了,真是抱歉。”
江尋滿含愧疚,“是我給您添麻煩了才對,您答應讓我帶他出門,可我沒看好他。”
其實大家心情都清楚為什么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但他們中沒有人可以改變既定的未來,作為未成年,文文的父親出獄后一定會把他帶走的。
“不過,他說明晚才肯回去。”陸長野無奈道。
吳院長遲疑了一會兒,“明天?這怎么行。”
“文文說,等他回了家,可能一輩子都來不了這個城市,不知道從哪聽說這里這里有個全國出名的游樂場,想借這個機會玩一玩。”陸長野試探著問道:“院長,現在也這么晚了,回去也不太方便,對面就是我家的酒店,您去歇一晚,等明天晚上,我派車把你們送回去。”
他沖著江尋使眼色。
不過這的確是實話,那家游樂場光是門票都是好幾百塊錢,以文文家的條件,他父親肯定不會帶他去那種地方的。小孩子都喜歡玩,這無可厚非。
幾番掙扎后,江尋還是選擇幫腔道:“……院長,要不然明天您和我們一塊兒去?這樣你也好放心。”
大家心中對這孩子都有著說不出的愧疚感,仿佛他的未來沒辦法得到改變是所有人的錯,看著文文那可憐兮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吳院長最終還是松了口,答應明天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