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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掌柜蹲下,抓住地上這人的頭發,拽起來:“別裝死,你是誰?”
“胡天。”
胡天現下其實是懵的,一番變故全然摸不著頭緒,掉到何處心里更是沒底。
倒是沈掌柜察言觀色,探元神辨修為。眼前這灰頭土臉的玩意兒,分明是凡人。
若說修士砸下沒成碎片倒也有可能,但一介凡人千丈砸下,沒死還詐尸,必有寶物護身!
沈掌柜皺眉又松開,樂了:“混賬,今日你砸了老朽的幌子,還壞了生意。且賠玉石!一百個!”
這老東西要訛人!
胡天怒從心頭起,掙扎翻身坐直:“老子上好的雞湯沒喝成,還不知要找哪個混賬賠!”
此時聲音略大些。
胡天愣一下,清嗓咳了咳:“胡,諦,燉,雞……”
只說四個字,說不下去了。
胡天低頭看自己,白晃晃的長袍,長發打肩膀上掉下來,發尾被燒成焦黃。
胡天眼瞪圓猛然蹦起,抓臉撓頭扯衣服,把自己的爪子舉起翻來覆去看不停。指縫里露出大荒界的天,那片被撕開的裂縫將日光都吞噬。
胡天放下手,仰頭目瞪口呆,胸口起起伏伏,恍如離水的魚。他雙手發顫,忽而甩了自己一巴掌。
接著這貨捂住臉,呼呼喘氣,疼得裂嘴呲牙。
沈掌柜看了一出猴子戲,不耐煩:“莫要裝瘋賣傻,有錢交錢,沒錢交出寶……”
“寶物”二字沒說全,方才因鬼修嚎叫靜下的街道有響動,四鄰有人掀開門板偷偷瞧過來。
沈掌柜挑起眉。
有道是客不離貨,財不露白。
“跟來!”沈掌柜沉聲對胡天道一句,便幾步進店。
店是好店,博古架上滿目琳瑯。
胡天卻沒跟上,站在街頭又要扇自己。沈掌柜只得掏出算盤,對準胡天,撥上撥下打一道:“飛歸。”
胡天“呼咻”飛進店,卻是失了準頭,砸上了店內博古架。
叮叮當當,架上的貨品齊齊掉下,好一番動靜。胡天坐在地上腦袋又被各色貨品一通捶。恰好一面銅鏡砸在胡天手上。
胡天下意識看一眼銅鏡,心涼了半截。
鏡子里照出的自然不是他自己,披頭散發狼狽至極,眉骨光禿禿。勉強分辨,恰是拔蔥時突然出現的那人。
再待胡天要細看,鏡中驟然一團光斑襲來,直中面門。胡天靈臺清明,身體僵硬,竟動彈不得。
沈掌柜卻因貨品落下,氣急敗壞得干嚎:“天殺的小畜生!你賠我的貨,我的玉石?。。∧氵€抱著銅鏡做什么!這物件貴到你賠不起!可是封印了一道定身咒的……咦?”
沈掌柜嚎半晌。胡天依舊捧鏡姿勢,默不作聲,已然中了銅鏡里封存的定身咒。
沈掌柜咳了咳:“活該你摸到這銅鏡。被定身也是天意,看來老朽只能勉為其難親自搜寶物……”
沈掌柜說著近前,放出神識,對準胡天的皮肉好一通搜尋。
然而一炷香,兩炷香,三炷四炷五六七。
沈掌柜使出渾身解數,將神識擴展到極致。饒是藏寶經驗豐富,除了衣物,他也未曾在胡天身上搜到其他玩意兒。
“甚的道理!”沈掌柜不信邪,顧不得修士斯文,上前一步竟動起手來。
他抓起胡天的外袍鑒別,甚至還扒了扒胡天腦袋上的毛,妄圖從這堆焦糊頭發里找出點貴重物品。
期間胡天依舊不動如山,僵成石頭塊,只能在心里罵街,把沈掌柜祖宗十八代上上下下問候了幾番。
一盞茶后,沈掌柜一無所獲。
“呸!”沈掌柜翻了個白眼,大聲道,“竟然真是窮光蛋,老朽這次虧大了!”
沈掌柜頗傷懷,手一揮,將店門關起來。他則背手向后院走去,“咣當”再合上后門。
沈掌柜將胡天獨自留在店里。
然則一出后門,沈掌柜盤腿坐下,神色凌然。他再次放出神識入店,觀察起胡天。
店內,胡天的定身咒尚未解除,依舊狀似石雕僵硬著。
沈掌柜不著急,端坐于地屏氣凝神,仿若伺機以動的猛禽,靜候胡天定身咒自行解除后暴露寶物的位置。
胡天不知沈掌柜用意,卻也動彈不得。仿佛被鬼壓了床,胡天用盡全力掙扎,魂魄在體內跳大神,卻連眼皮都不能眨一眨。他被迫捧鏡看著鏡中不是自己的臉皮,萬般情緒在心底翻滾不息,好似被扔進熱油里烹煮煎炸。
不知看了多久,胡天心神恍惚,眼神渙散。只想離去,便飄飄悠悠猶如飛起來。
迷糊間,左手中指近節指骨似有心跳聲。
怦——怦——怦——
緩慢微弱,又纏綿不絕。
胡天心神被牽引,意識如流水緩緩集中到那處。驟然天旋地轉,胡天眼前一花,內耳“嗡”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