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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原的牧民們已經(jīng)大批大批地遷過來了,仲堇不在的這些日子,獸醫(yī)館積攢了不少的預(yù)約出診單。
見顏菲仍有問下去的趨勢,仲堇將手放在這一摞紙上,一句話堵了這個口子:
“照著這些,明天開始出診。準(zhǔn)備一下吧。”
或許這可以制止顏菲的追問,卻制止不了顏菲的疑惑。
這一日顏菲背著行醫(yī)包,跟隨仲堇出診,愈發(fā)覺得不對勁。
僅出來不到一個時辰,走診了四五戶,仲醫(yī)生身上已經(jīng)添了兩處新傷。
雖說尋常當(dāng)牧醫(yī)的,免不了被受驚的牲畜襲擊,可仲堇不尋常,她太了解她的“病人”了。每一類牲畜作出每個行為的前兆,她通通了如指掌,總能憑著對病畜細致入微的觀察力,輕松化解在行醫(yī)時可能受到的傷害。
所以現(xiàn)在這種情形,茲要是不瞎的都看得出,她的注意力被別的什么東西攫取了。
可究竟被什么攫取了呢?
自然而然,顏菲想到了她昏迷中喚過的那個女人的名字。
顏菲年紀(jì)不大,還未品嘗過愛情的滋味,只聽說過,愛情使人面目全非。
那么仲堇現(xiàn)在變成這樣,是因為愛情嗎?那個女人是她的愛情?
顏菲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她從八歲那年就一直跟著阿堇。沒了娘親之后,在這個世界上,阿堇就是她最親的人了,是唯一。她以為,同樣沒有娘親的阿堇,也是如此看待她的。她們兩人是相依為命的。可是現(xiàn)在,半路里殺出一個叫作殷千尋的女人,似乎正以愛情的名義一點點搶占阿堇的注意力。
聽說愛情的威力是很可怕的。
顏菲心里有點害怕。
自小闖江湖,她不習(xí)慣示弱,怕了,就張牙舞爪,虛張聲勢嚇跑對方。
可是如今遇上這種害怕,該怎么做呢?
“小菲?”仲堇坐在母牛腹下的板凳上,朝她伸出手。
“哦!”顏菲回神,趕快從包里找出擠奶器,遞上去。
從王姨家的牛棚出來后,兩人并排走在路上。
出太陽了,幾天幾夜的積雪開始融化,一截土路變得泥濘不堪。顏菲一個不留神踩進了泥堆里,呀了一聲,嫌惡地拔出腳,抬著往街口的石墩子上蹭。
仲堇停下等她,隨口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一直走神。”
正戳到顏菲的心事上。
“還好意思說我哦,你也不是嗎?”顏菲朝她轉(zhuǎn)過臉,又朝她身上一抬下巴,“看看你這身上還有一處好肉沒有?”
仲堇聞言低頭。
可不,鴉青色的長衫落滿了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蹄子印,眼色略深的地方是動物牙齒啃咬過留下的口水。那么衣衫底下的皮膚健康狀態(tài),可見一斑。
自嘲地笑了笑,仲堇便不再作聲。
二人剛拐進獸醫(yī)館前的那條青石街,忽而一陣鶯鶯燕燕的歡聲笑語漫過來了。定睛望去,三個衣著鮮亮的女孩牽著馬,在狂蛇宮門前嬉笑打鬧。
仲堇第一個念頭便知道,殷千尋回來了。
雖還未想好以什么姿態(tài)來面對殷千尋,腳下已無意識加快了速度。
然而剛走出沒幾步,后背的衣裳料子就被扯住了。
“阿堇!”顏菲從后面拽住了她。
拽住她的這個舉動,也是顏菲的無意識。她的那股害怕又來了:她與阿堇之間橫亙了一個外來者。現(xiàn)在阿堇走快的這兩步,是為了這個外來者。
“你要去找她嗎?……殷千尋?”
仲堇怔怔地眨了眨眼:“不是,身上臟了,回去沐浴更衣。”
然而半柱香過后,顏菲路過仲堇的臥房,從她破破爛爛的房門望進去,只見仲堇換上了干凈衣衫,正對著銅鏡仔仔細細梳妝打扮,心道:我信你個鬼!
她提腳就往外面走,不多時,步履匆匆地回來了,懷里抱了錢奶奶家的布偶貓。
恰好,正趕上仲堇衣袂翩然從門廳里經(jīng)過,看樣子是要往對面去沒跑了。
她箭步?jīng)_上去擋了仲堇的去路,將那只貓往仲堇懷里一塞,氣喘吁吁道:
“懷孕了,幫它做個產(chǎn)檢!”
仲堇頓住步子,愣怔地掐住了這只不太老實的貓。
剛換上的煙墨色衣衫,登時撲騰上了一層灰白的貓毛。
只好將它放在墻邊的診臺上。
此貓起初不太配合,尾巴躁動著甩來甩去。仲堇手指流利地輕撓它毛茸茸的腮邊,輕聲細語好似它聽得懂一樣,不多時它便瞇上眼,舒服得呼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