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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笑著擺手, “想要便說想要, 這樣才對。江姑娘, 你是實心腸的孩子,不必跟朕客氣,想要什么賞賜, 直接說吧。”
江蕙盈盈下拜,“陛下,我這些年來一直住在一個名叫桃園村的小村落里,這個村子便如世外桃源一般幽靜安寧, 與世無爭。可是,因為我和我妹妹的緣故,這個村子曾經險遭屠村……”
“竟有此事?”何相聽到“險遭屠村”這四個字, 實在太驚訝了,一向端凝守禮的他竟然驚呼出聲,打斷了江蕙。
“屠村,竟然有人敢如此無法無天么?”仝尚書怒氣勃發。
蘇相本以為江蕙會在這時為她的異父妹妹要求一個寬赦、一個保證, 沒想到她忽然提及“險遭屠村”,不由的一怔。但之后便見到何相、仝尚書反應激烈,便明白江蕙是要以攻為守了,暗暗嘆息。
“太平盛世,屠村這兩個字堪稱觸目驚心。”蘇相嘆道。
淮王到底年輕,臉色大變,喃喃道:“太可怕了,嚇死人了。”
項城王本是好好站著的,這時腿一軟,坐到了地上。
江蕙的話簡直是平地一聲雷,讓他心驚肉跳。
皇帝年近五十,生平不知經歷了多少風浪,多少年前已經能做到處變不驚了。不過,他聽到江蕙的話,臉上還是怒氣隱現。屠村,穆王越發變本加厲了,李顓受傷而已,他竟然想要屠了個整個桃園村。這等無法無天之事,他是越做越順手了!
“江姑娘,屠村之事,你跟朕仔細細說說。”皇帝緩緩道。
何相、蘇相、仝尚書等人目光全落在江蕙身上。
江蕙還沒過十五歲生日,身姿柔弱,一臉迷惘之色,越發顯得天真無辜,“陛下,這屬于突發之事,我直到現在也如在夢中,簡直不敢是真的。那天我在家里收拾行李,妹妹在大門口坐著,眼巴巴的等著父母回家,忽然妹妹氣喘吁吁的跑進來,說來了好多壞人,要抓我們。我大吃一驚,立即拿起弓箭準備御敵,妹妹也把她的彈弓拿出來了,彎下小身子撿了滿滿一口袋石子兒背著,奶聲奶氣的說,她要拿彈弓打壞人。”
“可憐的孩子。”安遠侯虎目含淚。
淮王鼻子酸酸的不大舒服,他伸手捏捏鼻子,道:“像阿若那么可愛的孩子也有人要抓,心是鐵打的么?還有良心么?”
何相、蘇相等人都有些呆呆的。
一個十四五歲的大姑娘,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父母突然消失了,又有壞人來抓,如果是普普通通的兩姐妹,這時候該是上天無地入地無門哭聲震天了吧?江蕙和阿若可好,一個拿弓箭,一個取彈弓撿石子兒,準備打壞人……
“女兒,后來怎樣了?”安遠侯心里難受,握住了江蕙的手。
江蕙道:“妹妹口中的這些壞人,便是穆王府的人了。穆王府那天去的是十人隊,這些人并沒有表明身份,更沒有逮捕公文、沒有任何手續,仗著穆王府的權勢,便隨意進到奉公守法的百姓家里肆意抓人了。這些人如兇神惡煞一般,號稱要抓了我們姐妹進府任意折磨,我自然不肯束手就擒,誓要保護我自己和我妹妹。父親,我沒有做錯吧?”
“自然沒有。”安遠侯一臉心疼,又滿是鼓勵之色,“陛下為天下之主,若有政令,也要通過臺閣下達。穆王又怎么能夠不通過官府、沒逮捕公文便隨便抓人?如果都那樣,便沒有王法了。”
江蕙滿懷希望的看向何相、蘇相和仝尚書。
“穆王府不能隨意抓人。”何相言簡意賅。
蘇相略一猶豫,“以暴制暴,似乎也不是良策……”
“不以暴制暴,那要怎樣?如果江姑娘不反抗,她和她的妹妹已經被抓到穆王府,現在可能尸骨無存了吧。”仝尚書皺眉。
蘇相知道仝尚書的脾氣,唯有苦笑。
三位文官都不再說話,等于默認了江蕙反抗是對的。
“陛下,江姑娘做得沒錯吧?”淮王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這個時候,特地向皇帝請示。
皇帝只說了兩個字,“沒錯。”
穆王府如果能不通過官府隨意抓捕百姓,那豈不是亂套了?
既然穆王府不能擅自抓人,那江蕙反抗就是合理的,因為穆王府先做了違法之事。
項城王坐在地上,心里叫苦連天。其實別說穆王是皇帝的親弟弟了,就算其他的親王、郡王,難道沒有不法之事,難道沒有因為百姓觸怒了他便抓了回府拷打、殺害的?當然有啊。不過那些人沒有遇到江蕙,沒有遇到安遠侯府,一層一層壓下來,沒有傳到皇帝面前,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偏偏穆王府倒霉,遇到江蕙這位藏在深山的侯府千金,一腳踢到鐵板上,這下子可狼狽了。
江蕙向皇帝道謝,“陛下英明。”
眾人對她反抗穆王府的事都沒有異議,江蕙接下來便把當時的情形講了講,“這十個人有四個不小心陷入捕獵用的尖刀阱,當場身亡,有四個人被我的弓箭射傷,還有一個人被我妹妹的彈弓打中眼睛,然后被狼狗拖進尖刀阱……”
“十人隊就這沒了九個。”何相、蘇相、仝尚書是文官,聽江蕙講這些事,真有驚心動魄之感。
“最后一個人很厲害?”淮王雖然不在場,卻猜測得極準。
“是,最后一個人很厲害。”江蕙稚弱面容上現出恐懼之色,“他功夫高強,人又機警,陷阱攔不住他,弓箭攔不住他,我和妹妹倉惶逃到后院,打開門,把我妹妹養的一只小豹子放了出來,方才將這個人逐走。”
何相等人聽得又是驚心,又覺哭笑不得。唉,養小豹子當寵物的姑娘,可真是不多見啊。很好,到了這里,穆王府的十人隊已全軍覆沒。
“陛下,臣以為應該獎勵這位阿若小姑娘才對!”淮王朗聲道:“阿若小姑娘居功甚偉。如果她沒有養小豹子,可能江姑娘便逃不出桃園村;江姑娘若逃不出桃園村,便到不了京城,進不了宮,便救不了寧國夫人;如果寧國夫人得不到救治,皇祖母失去陪伴多年的忠仆,豈不傷心?推究根源,阿若小姑娘是功臣,應該重重獎勵!”
皇帝雖然正在氣頭上,聽了淮王這番話,也是嘴角微揚。小火啊小火,這個李穎是怎么惹著你了,今天你是擺明了要和他過不去,連那位杜家的小姑娘你都這么維護了。
“李颎,你講歪理的本事越來越好了。”皇帝微笑。
“陛下,我這理可不歪,正得很。”淮王身姿筆挺,“我的理就和我的人一樣,正得不能再正了。”
他身材極好,如青竹一般挺拔俊秀,清雅清新,看上去真是賞心悅目。
皇帝看著這樣的親生愛子,心中喜歡,微笑道:“好,朕依你,獎勵這位阿若小姑娘。不過,既然這提議是你提出的,獎勵之物,便由你出。”
“謝陛下。”淮王倒身下拜。
“謝朕什么?”皇帝納悶。
調侃你兩句,獎勵的東西讓你出,這有什么可謝的。
淮王再拜起身,笑容得意,“陛下獎勵阿若小姑娘,其實是因為江姑娘救了寧國夫人的緣故,推究根源,是孝順太后。這獻孝心的大好機會陛下給了我,自然是應該拜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