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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萌搖頭,說:“是我自己剪的。”
她看向蘇玉,緩緩地擠出一個笑容,但并不明媚動人了,她很憔悴,很疲倦,眼里的消極肉眼可見的。
哪怕知道難過是暫時的,可她眼里的失望,讓整個人顯得好像再也快樂不起來。
不過江萌還是沖蘇玉擠出了笑容:“陳跡舟不是學我剪頭發嘛,我也學他!”
口吻幼稚。
寒風刺骨,刮過女孩子柔軟而美麗的臉龐。
蘇玉已經不知道還能夠說什么了。
她伸手輕輕地把江萌抱住,很快,就察覺到頸窩濕了一片。
江萌的聲線輕輕,帶有克制不住的顫動:“好想快點結束呀,我想快點高考完,快點解放,快點……離開這里。”
蘇玉沒有說話。
江萌問她:“什么時候才會好?”
蘇玉沉默了好久,告訴她:“會過去的。”
她很想說,下次一定會考好的,題目會解開的,分數會及格的,心儀的大學會向你招手,你會如愿以償地離開這里,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蘇玉是真的想安慰安慰她,可是話到嘴邊,就全都隨風散了。
她什么鼓勵都不想說了,仿佛在女孩潮濕的眼里浸潤過的瑩潤嗓音,開口便道:“江萌,你一定要幸福。”
公交圍著城市不緊不慢地轉著。
窗外,冬天來了。
高三同學生因為早戀被處分這事還是傳開了。
甚至上級還給班主任組織了會議,說要嚴抓這方面的工作。
林飛一向最守本分,為這事,他那天攔住了去辦公室領卷子的宋子懸,開門見山地問他:“你跟蘇玉最近走得有點兒近啊?”
宋子懸都被他問傻了:“老師,還不允許大家有點同學情了?”
“你倆演那什么話劇,我都聽說了。”
“那上學期的事了啊,語文老師的任務,我又不是頭一回演。”
宋子懸是真的坦坦蕩蕩,鏡片下的雙眸很是無辜,整個人從眼神到舉止沒半點春心萌動的跡象。
他這人可能開化有點兒晚。
林飛對他和蘇玉都挺放心的,于是拍拍他,壓著嗓音說:“這兩天學校抓這個,別給我找事。”
宋子懸失笑:“我哪有心情搞這些,學習還焦頭爛額呢。”
“也別太焦太爛,松松弦,適當放松,下去跟他們打打球。”
“好。”
林飛小聲:“你要是看班上誰不對勁,在那卿卿我我的,就提醒提醒,老師也怕被抓小辮子,知道吧。”
他笑著點頭:“知道。”
下一節是班會課,林飛跟宋子懸一路說話,一路回到了教室。
林飛打開投影儀,給他們展示了去年的一分一段表。
數字代表著的都是人數,對新一屆來說沒有具體的參考價值,但讓他們直觀地感受到殘酷,什么叫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底下噓聲一片。
看完后,紙被抽走,林飛言簡意賅地提了一下10班早戀事件。
高中早戀的人不算少,不過讓教導主任抓到通報批評就太難看了。
“最近你們可能也聽說了,吳主任在晚自習下課巡邏的時候,看到10班兩個同學,男同學女同學在操場——鬼頭鬼腦的,啊,不知檢點,不知道搞什么東西……”
他的措辭實在好笑,底下同學竊竊私語起來。
“不要笑啊,丟不丟臉?你們自己想想看丟不丟臉?”
林飛敲敲桌子:“我在這立個規矩,這種事不允許在我們班發生。要是讓我知道我們班同學早戀,我請你立刻收拾東西,直接回家,好好談你的戀愛去,不要來上課,不要高考了,好吧?!”
“總之,不允許任何人影響班級的風氣,我只警告這一次。要是讓我聽到什么風聲,都給我提著書包滾蛋。”
“下課!”
班會課也是用來做題的,蘇玉壓根沒怎么聽林飛說的話,一直奮筆疾書。
等她解完一道大題,看向窗外,高三的校園已然一片蕭條。
12月,平江下了一場輕輕的雪。
時間隨著雪水沉默而緩慢地消融,在枕水人家寧靜的瓦檐。
教室連課間都變得悶沉,趴倒一片。大家都在自己的軌道上,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徐一塵會在午后的微弱日光里撐著腮發呆,思念那只闖進逢魔時刻的蝴蝶,他不知道要怎么度過第一個沒有媽媽的冬天。
陳跡舟照常自由散漫地出入,不為成績煩憂。
不過再活力無限的人也需要冬眠,他減少了竄班找人玩的頻率,大多數時間窩在座位上睡覺,讓羽絨服的兜帽蓋住他正在生長的頭發。